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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歲哭了。
葉鳶沒有想到只是禮部的文書,卻對白卿淮有這般的觸動。
她不知白卿淮在乎的不是那本文書,也不是那場以婚禮為名的聚會,是葉鳶愿意挖空心思,即使是在皇帝面前兌換著手中的籌碼,也要給予他這份承諾的用心。
便是前朝也未有哪位皇室宗親,尚未大婚,伴侶就已上了玉牒。
白卿淮未多說什么,葉鳶也知他心中尷尬,也未曾戳破,只是用手牽著他的胳膊,拇指輕輕掃過白卿淮的皮膚,權作安慰。
葉鳶燃了只提燈,二人一路向地牢深處走去。
幽暗的地面被一寸寸照亮,又一寸寸重歸于寂。站在關押何甘平的那間牢前,才發覺這與想象中的畫面天差地別。
影影綽綽的光沿著天牢的窗斜斜地落下,他們看見那個人坐在干草鋪就的地面上,身側擺放的是看不清材質的軟墊,繁復的花紋打量一眼便知這不是天牢中該存在的物件。
那個人的后背靠在墻上,脖子彎折過來,頭自然地向側邊垂過去,雙唇微張,若隱若現的光線下似乎能看見嘴部隨著呼吸粗重地張合,是坐著睡著了。
葉鳶和白卿淮沉默地注視了許久,久到那人的鼾聲都開始回蕩在天牢中,一聲又一聲。
許是何甘平在朝堂之上叱咤了太久,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濤天的權勢讓他們逐漸忘了這個人已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了。
葉鳶心中說。
何甘平老了。
可隨即又覺出幾分可笑,那又如何呢,把這京城這殷朝攪得天翻地覆的,不也正是這個垂垂老矣的暮年人嗎?”
葉鳶聽見白卿淮有些生硬地說:“走吧。”
兩個人不知是抱著什么心思轉身離去,可沒走兩步便聽見身后有些沙啞的喊聲:“是沁殊殿下嗎?”
兩人驀然轉身,燈籠的光芒照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惹得何甘平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幾眼。
“我一早就猜到殿下這兩日要來看看老臣,本想坐在這迎接殿下,卻不想候得久了,睡了過去。”隨著葉鳶二人的靠近,何甘平皺起的眉頭在燈光下愈發清晰,“年紀大了,眼神越發不濟了。這位是……白少將軍?”
“是我。”白卿淮沉聲應道。
“哈!”何甘平突兀地發出一聲尖利的笑聲,“原來是這樣,竟是這樣!你們一早就相識?!”
葉鳶點頭笑道:“是啊,何大人也有沒想到的事吧。”
“好啊,真好啊。”何甘平語氣里像是個提攜后輩的老者,可面上卻是滿目的諷刺,用手指著葉鳶沖白卿淮說道,“她和我兒余升的事滿京城皆知,這才多長時間就又和你好上了,你這毛頭小子被這水性楊花的女人勾勾手就上鉤了,全京城的人戳你脊梁骨你都不介意?”
白卿淮本以為自己到了這天牢,無論何甘平說些什么都不會牽動自己一絲一毫的思緒。可偏偏何甘平非要胡言亂語給葉鳶扣上一頂水性楊花的帽子,激起了他滿身的火氣:“水性楊花?何甘平你是當旁人是傻子嗎?殿下同何余升有幾分真情你怕是最清楚不過,何余升為著你的要求去接近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人,你又到底拿你兒子的婚姻當做什么?”
何甘平瞇了瞇眼,“也就只有白家能養出你這種只會打仗不長腦子的傻子。我竟從不知余升同你還有幾分交情,輪得到你指責我。我兒不爭氣,文不成武不就,只這婚姻之事有文章可做,只可惜我鋪的路叫殿下毀了,成王……”
“都造反逼宮了,”葉鳶平靜道,“你給何余升鋪的路便是死路一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