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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甘平聞言也不生氣,反而拂了拂身上的灰,扶著墻,強裝并不狼狽地緩緩站了起來。
“我相府的一應吃穿用度不輸宮中,他做了這么多年相府公子,難道不該同我相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倒也是,”葉鳶竟也沒反駁,“左不過過些時日整個相府九族之內都要隨你去了,好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何甘平擺擺手,不愿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么:“成王敗寇,既是輸了,也沒什么好說。倒是殿下來此,怕是有話要問吧?”
葉鳶深深地看了何甘平一眼:“是有問題想問,有件事我思考了許久,還請何相答疑解惑。你本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何還要扶葉嘉熙登基?無論如何都是做臣子,難不成葉嘉熙的丞相權勢更高些?”
何甘平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甚至神情也有一瞬間變得有些迷惘,但那神色也不過瞬息:“我還以為你會找我問些葉瀚英的事。”
“現如今江山安穩,若不是您怕是會更安穩些,”葉鳶搖頭道,“本宮改變不了任何過去,所以,我不關心。”
“你怕了是不是?”何甘平的語氣莫名地興奮起來,“你怕你有那樣一個懦弱無為的父皇,你怕東宮之位落到小皇子的手里……”
“我為什么會怕這些事?”葉鳶皺了皺眉,卻突然福至心靈,“是我在怕還是你在怕?”
“你什么意思?”何甘平有些厭煩這種談判失控的感覺。他這一生自拜相后難嘗幾次挫敗的滋味,卻次次在遇到葉鳶時體驗事與愿違。如今他人生最大的敗筆已然釀成,可是他還沒能習慣這種挫敗。
“是你害怕某日登高跌落,丟了這官位,再不受這萬人敬仰,”葉鳶的話語沉穩有力,“還是說,你害怕你那一雙兒女不尊你敬你,你的妻妾不再仰慕你依賴你?”
“又或者說,這二者都有呢?”
何甘平面色變了又變,葉鳶本以為眼前之人會惱羞成怒,卻沒想到何甘平當真沉得住氣,最后卻沒正面答復葉鳶,只長嘆道:“公主殿下當真了解,權勢是個好東西啊,這潑天的權勢捏在我手中,自然殿下所述都該是我的?!?
“是吧公主殿下,你回京不也是為著那東宮之位?”何甘平習慣性地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
即便一朝失勢,天牢的看守也沒能拜高踩低到這位前丞相頭上來,若是何甘平能活著離開天牢,葉鳶毫不懷疑這位能迅速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只可惜,他沒機會了。
葉鳶把目光從何甘平的指間移開,“是嗎?”
“是與不是,殿下心里清楚?!焙胃势铰曇粲行┐旨c,“權力何曾有足夠之時?當年諸王奪嫡,許是先帝昏了頭才叫葉瀚英上了位。與其屈居葉瀚英為臣,成日里受著無端猜忌,何不做葉嘉熙的國丈?葉嘉熙行事大膽,靈活變通,耳根子又軟,對我女兒也極盡寵愛,一切都名正言順,你若是我,自然也知扶葉嘉熙的好處?!?
葉鳶聽懂了。
何甘平在回答她的問題。
何甘平或許是厭惡葉瀚英的躊躇多疑,或許是覺得葉瀚英頑固不化不配為他的君主,可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上爬慣了,再大的權勢也填不足他的胃口,他要把這朝廷的君主捏在手中,所以他選中了葉嘉熙。
若是再揣測得大膽些,做這天下的君主,哪里比得上把這天下的君主踩在腳下呢?
“對你女兒極盡寵愛,是指王妃過門三個月內抬了四個姨娘嗎?”葉鳶忍不住出言嘲諷道。
“那又如何?”何甘平不以為意,“府中中饋大權都在王妃手中,王府一應人情往來都由王妃負責,區區幾個姨娘又能翻出什么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