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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孌姝蘇醒時,已經是翌日中午。她的意識還一片模糊,只能稍認出來自己所處的環境是醫院的那間單人病房,落地窗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絲絲淡藍的日光發散。
“嗯……”她無意識地呻吟一聲,感到指尖發麻。
“醒了?”
一旁立即就有道清冷的女聲應她,接著是腳步聲,熟悉的氣息靠近了她。
“感覺怎么樣,還要再睡一會嗎?”
“尉舒窈……”她癡語。
尉舒窈伸手,撫摸女兒的額頭,“沒有發熱。”她這么說著,手被對方捉住。“尉舒窈,”尉孌姝鼻尖蹭她的手,“摸摸我……”
尉舒窈順從她的話,撫著她的臉,脖子,“媽媽,摸我的身體……”她喃喃道,柔荑般的手便滑過胸口,小腹,腰間,腹股——尉舒窈疑惑起來。
“身體不舒服嗎?”尉舒窈蹙了眉。
尉孌姝目光呆滯,低笑了聲,“你摸著我,我才舒服。”她抓住尉舒窈的手,迫使對方繼續,神情里甚至有著歇斯底里的恐怖,“摸我啊,尉舒窈!”
“孌姝,冷靜些。”尉舒窈語氣溫柔,神色肅穆,“侵害沒有發生。什么都沒有發生。”
“……”
無意識的瘋狂似乎終于在尉孌姝身上停止了,沒有憤怒支撐的精神一下子頹唐下來,她立即被另一種虛無詭譎地抓住了。尉孌姝清晰地感受到,在虛弱之后,那種黑暗用痛苦和悲傷剜出了她的眼睛,她的雙眼開始不停地流血,然而血液被一層膈膜封住了,像膿水一樣在眼眶堵塞,腫成了血囊。尉孌姝想伸手去摳,被尉舒窈抓住了手,不容抗拒地拉入懷中。
尉孌姝聽到母親淡薄的心跳,像冰川下緩慢碰撞的巖層,沉穩,寂靜,而她是一個胎兒,是這場寒冷里唯一被母親裹住的人。
“沒事了。”尉舒窈輕聲道。
尉孌姝的淚水終于流下來。
尉舒窈緘默地抱著她,不清楚自己施予了多少個吻,以撫平這漫長的悲傷。即便后來尉舒窈辨認出她的憐憫已經成為對方索取的手段,也沒有停下——“兒女向她的母親尋求,她必得到。”——這是尉舒窈所縱容的。
在這一切近似于愛撫的舉動里,尉孌姝饜足了,她的意識沉溺入尉舒窈的氣息,變得逐漸昏暗。最后,她沉睡過去。
當尉孌姝再次醒來,便完全壓下了那怪異的情感泄露,她甚至覺得奇怪,自己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尋求安慰嗎?“是藥物殘留的作用。”她煩惱地想,“做了如此真實的夢,一次又一次地發這些幻覺!”
時間已經是夜晚,尉孌姝醒來后沒多久,尉舒窈便過來了。
“感覺怎么樣?”尉舒窈關切地問。
“我很好。”尉孌姝道,她快速進食著,“我想回去。”
“回去?”
“嗯。我要問清楚那個老太婆,看看她是怎么狡辯的,也要弄到今天進場的名單。”
尉孌姝簡潔地說著,神情冷漠,那是極端憤怒迫切要發作的表象。尉舒窈毫不懷疑女兒那得到一把刀、就會立即沖回去殺了所有人的瘋狂,但這樣過度的瘋狂會損害她的精神,因此尉舒窈并不想同意。
“你不需要回去。”尉舒窈淡然道,“告訴我你需要什么,我會為你處理一切。”
“難道我要殺了她們——你也能處理?!”
“當然。”
尉孌姝猛地揮手,顯出神經質的不耐煩,“不,不。尉舒窈,我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她忽然痙攣了一下,像邏輯斷裂般出現了呆滯,但很快,她就恢復過來,還換了一副異常溫柔、近乎懊悔的口吻:“對不起,媽媽,我太心急了,我不是、我怕你不同意,我還想要繼續和奶奶她們聯系。當然,如果能把那個強奸犯殺了是最好的。但我還需要回去。”
尉舒窈若有所思。
“如果我不讓你離開,你為了那個目的,依然會逃出去,是嗎?”
“是的。”尉孌姝輕聲、篤定地答。
“那個目的,我可以知道嗎?”
“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媽媽……”
尉孌姝說著,快活從她還在懺過的冷漠里閃現,使得她沒忍住伸出手去碰母親的臉。尉舒窈忍了她的褻瀆,平靜道:“你明天就會如愿,今天先休息。”
“好的。”
尉孌姝不知道母親內心是如何猜想的,但既然她愿意容忍先前所有的行為救下自己,說明對于母親而言,她還并沒有那么不堪,這也讓她大膽了些。更何況,她的確有著更重要的目的,那是發于一個女兒本能的敏感和同情,在她內心深處,始終有著一個想法,即她母親是被迫的,外面的世界才是有罪的,而她作為女兒,必須要幫母親報復這一切——當尉孌姝憎恨她的生母時,這個本能就會出現,讓她馬上跪倒在對生母的崇拜和憐憫中;當她即將被外界的屈辱淹沒時,這個本能又會膨脹,讓她迫切地想征服讓她感到憤怒的一切。
現在,充斥尉孌姝內心的就是這么一種思想。這思想讓她理智,甚至跨越過了被侵犯和被謀害的憤怒,立即決定要保持現狀,直到她能夠拿到所有的資產;但必須要說的,這理智背后是由激越的感性在維持,如果沒有那復雜、龐大的情感取向,她恐怕會在可怖的現實下墮落。
各種紛繁復雜的思想纏繞著她,這一夜她都沒怎么入眠,精神非常緊繃,不時翻身。而尉舒窈早早就在她身旁睡下,為她的動靜略有些不滿;最后尉舒窈把人壓到了懷里,尉孌姝才終于不動彈與幻想,靜靜地等到了天亮。
這一天,尉舒窈如約將她送回唐宅,路上還下了點小雨。
尉孌姝剛走進宅子,就看到一臉詫異的保姆,見她過來,立即變換了恭敬的神色,說:“尉小姐,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因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