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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瑜看了田文靜凄慘的模樣,又回想起田文靜曾經儒雅隨和的風流姿容,眼底便是一熱,若非因為自己,她一個尋常商人,又給殿下捐過五萬兩銀子,明明忠心耿耿,怎會平白遭此大難?皆是因為自己處事不周,才牽連了她!
田瑜深深的躬下身去,朗聲道:“殿下!臣愿用田氏全族擔保,田文靜必是忠貞之人,若來日她生出異心,臣自會自裁以謝天下。”
田文靜也露出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竭盡全力的從地上爬起來,舉起手指發誓,“草民也愿用性命擔保,田將軍對殿下絕無二心。”
她覷了眼謝瓊卿,繼續添柴加火,“草民愿意捐出二十萬兩家私,以表草民對殿下的忠心。”
二十萬兩!
謝瓊卿當即和顏悅色的笑了起來,她親自將田瑜扶起,溫和的安撫她,“不過是件誤會,說開了就好了。”轉頭又責罵張平笙,“你怎么當差的?!怎么能這么冤枉好人呢!孤罰你半年俸祿,回去閉門思過,好好反省!”
田瑜面露不虞,栽贓構陷,卻只是罰奉了事嗎?
可是謝瓊卿的心思已經飛到了那個新得的美人身上,終于料理完了這一樁瑣事,她疲憊不堪的揮退眾人,在太監們的簇擁下,向著后宮去了。
田瑜在家屏退下人,親自為田文靜擺了一桌酒席接風洗塵,田文靜梳洗一通,上了傷藥換了一身干凈柔軟的棉布衣服,很是感激的謝過了田瑜的救命之恩,甚至要用全部身家來報答田瑜。
田瑜大方的擺了擺手,“你我本是同宗,本就該相互扶持照應,今日你又為我所累,以后若有旁的事,盡管來找我就是了。”
田文靜感激涕零,感動得不停用衣袖擦著眼角,哭著聽田瑜痛罵張平笙的無恥與謝瓊卿的偏頗,等田瑜罵累了,她便圖窮匕見的露出真面目來了。
“田將軍待草民以誠,我有一事不敢隱瞞田將軍。”
田瑜咽下一口烈酒,豪爽道:“今日你我也算生死莫逆,有什么話你只管直說便是!”
田文靜意味深長的笑著,將方才換洗衣服時手下儀鸞衛送來的青銅令牌扔到桌上,擲地有聲。
“有一件事忘了告訴田將軍。”
“本官乃是陛下親封,儀鸞司南府指揮僉事。”
第45章
田瑜的臉上彩燈一樣閃爍過一陣青白,她含在嘴里的那口酒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同她一起,不尷不尬的愣在那里。
田文靜很貼心的遞過去一方帕子,為她接住了這一口酒,田瑜狼狽的抹著嘴角的酒漬,神色復雜的看著她,半晌才吞吞吐吐的憋出來一句憤怒的質問,“田文靜!你好大的膽子!”
雖然羞惱如此,她卻絲毫沒有叫來手下將田文靜繩之以法的意思。
田文靜神色自若的看著她,田瑜重新審視著她,如今她脫去商人謙卑恭順的外皮,盡管身負累累傷痕,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眉宇舒展間,便會露出逼人的英氣來。
田瑜心想,這是謝瑤卿的心腹嗎?竟然有這樣翩翩的風度,竟然有這樣精湛的演技!
田文靜來錫州幾年,她們就被她戲耍了幾年!
田文靜看出她的不忿,伸出雙手擺出束手就擒的動作,微笑著提議:“若田將軍因此事憤怒,大可將我綁了去見謝瓊卿。”
田瑜猛地一拍桌子,悲憤道:“你還有臉說!我剛在殿下那用全族的性命給你擔保,你現在卻告訴我你是謝瑤卿的人!便是殿下寬容大度,你當那張平笙是什么善良仁義之輩吧?!”
田瑜憤憤不平的控訴著田文靜:“田文靜!你害得我好苦啊!”
現在想來,沒準田文靜這一身傷都是她自己故意受的,她吃準了自己的脾氣,用這么一副可憐的樣子換得自己的同情與義憤,把自己拉到她的戰壕里去,激自己在殿下面下大言不慚的說出那樣一番慷慨陳詞,而后再不慌不忙的表明身份。
自己便是再生氣,也不能把她供出去了。
畢竟陳王是如何對待通敵之人的,錫州上下都有目共睹。
她再看田文靜的笑容,只覺得十分可惡,更可惡的是,她居然還理直氣壯的說,“我也用性命給你擔保了呀,咱倆一半一半,扯平了。”
田瑜當即反駁道:“簡直是胡攪蠻纏,我對殿下的忠心用得著你擔保...”
她氣焰囂張的聲音忽然底氣不足的弱了下去,她看著笑得意味深長的田文靜,明白了她的意圖。
“你想策反我。”
田文靜并不回答她,反而笑著轉移了話題,“今日你也看見了,張平笙對平民百姓屈打成招,對同僚羅織罪名栽贓構陷,對謝瑤卿則是欺上瞞下,諂媚討好,她做出這樣的事,謝瓊卿是怎么處置的呢?”
田瑜眸中的光彩漸漸的黯淡了下去。
她聽見田文靜繼續問,“罰俸了事,可想必田將軍也清楚,相比張平笙平日魚肉百姓,敲骨吸髓所得,她的俸祿是不是九牛一毛,這樣的懲罰到底是想要遏制這股構陷同僚的風氣,還是想要助長這種歪風邪氣呢?”
她趁田瑜猶豫,乘勝追擊,“田將軍這幾日整頓軍備,免稅撫民,想必遇到了許多了障礙吧,這些障礙來自于誰,謝瓊卿對這些肆意阻礙公務的人又是怎么處置的,田將軍應當也看在眼里了吧?”
“既然如此,田將軍為什么還要執迷不悟,執拗的奉她為主呢?”
田瑜陷入了沉默,她嚴行軍法,那些原來由世家蓄養的兵痞便一個個的跳出來撒潑打滾,她減免賦稅。那些豪強便想方設法的強取豪奪,仿佛那些浸透百姓血汗的錢糧理所應當該被她們享用一般。
至于謝瓊卿是怎么做的?她不想細想,想多了便要陷入深深的懷疑與愧疚。
跟著這樣一位殿下,真的能實現自己為國為民的抱負嗎?
可是田文靜還在追問她,她只得苦笑著為自己辯解,“可是我沒得選啊,田家祖上也出過一品的大員,可傳到我母親早逝,傳到我這代成器的都沒有幾個,偌大的祖業至今只剩一個空殼子,若我再不出仕,家里連個養家糊口的人都沒有了。”
田文靜追問她,“既然要出仕,為什么不做朝廷的官呢?”
田瑜面上便顯出幾分懷疑來,“我雖然年紀輕,可已經聽聞了許多陛下殘忍暴虐的要聞,聽說陛下登基不過一年,已經像割韭菜一樣將帝京中的世家貴族殺了個遍,人頭滾滾...田家雖不是什么高門顯貴,但也有百年的傳承,謝瑤卿如此殘暴,我實在怕有一日屠刀會落到自己頭上,何況謝瑤卿...”她不忍的眨了眨眼,猶豫的評價道:“如此暴虐,實在望之不似人君。”
這邊是謝瓊卿的好處了,盡管她為了大業犧牲了許多無辜之人,可在她手下做事,絕沒有性命之虞。
田文靜便一樁樁的同她數,“奉國公虐殺良民,李生荇恩科舞弊...這些人所作所為,哪個不是自尋死路,倒是謝瓊卿殺的那些無辜富戶,哪一個未曾在饑荒時施粥捐糧?你在用那些銀錢時,不覺得惡心嗎?!”
田瑜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田文靜語重心長的勸導她,“迷途知返,為時未晚,我知道田家從來都是和睦鄰里,體恤百姓,手上未曾沾上無辜者的鮮血,何不早早的投靠陛下,實現自己的抱負呢?”
田文靜觀察著田瑜猶豫痛苦的神情,在天平一側輕輕添上最后一根稻草,“也許你還不知道吧,陛下在西北已經殺了秦胡的可汗,如今秦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至少百年內不敢再犯,這樣君主,難道不比謝瓊卿更值得你追隨嗎?”
田瑜震驚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