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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一查便知,田文靜犯不著騙她。
殺了秦胡可汗,上一個完成這樣偉業的君王是幾百年前開創萬國來朝的盛世的君王,如今謝瑤卿竟也做成了,是不是說明...
田瑜猛然從紛飛的思緒中驚醒,她面如金紙,低聲向田文靜道:“今日的事且當沒發生過,我不會去殿下那檢舉你,你...行事也要小心。”田文靜胸有成竹的笑著,一動不動的看著她,果然片刻后田瑜又用更小的聲音說,“若...有什么幫得上的,只管給我說便是。”
田文靜便拉過她的袖子,覆在她耳側輕聲道:“你要做的很簡單,便是讓你掌管的那只禁軍,只聽你的命令行事。”
田瑜神色復雜的看了她半晌,終于緩緩的點了點頭。
......
謝瓊卿料理完田瑜與張平笙喋喋不休的爭吵,坐在轎輦上不停的揉著太陽穴,她厭煩的對身邊心腹下令,“張平笙雖然心術不正,但到底貼心,反倒是這個田瑜,近日倒是氣焰囂張,給她找點事干,平衡一下朝中的勢力。”
心腹一一記下,謝瓊卿懶散的伸了個懶腰,心思忍不住的往后宮飛,心腹便很伶俐的賣乖道:“殿下用心,向公子得了那么多賞賜,歡喜極了,已經親手做了幾道家常菜等殿下去吃了。”
謝瓊卿不出所料的笑了笑,他們這種做慣寵侍的,從來都是這般套路,先裝出貞潔烈夫的樣子來,得了好處就開始賣弄風騷。
她有些倦怠的倚著軟枕,若他也是這種俗物,那當真有些乏味。
罷了,且看在那張臉的份上寵上幾天,過后扔給王夫處理就是了。
向晚果然已經換了一身華貴明艷的大紅綢衣,白雪一樣的身子裹在殷紅的絲綢中惹眼極了,不知道他在臉上花費了多少心思,謝瓊卿只覺得他一顰一笑間皆是風情。
她皺著眉,看著他發頂那只簡樸的金釵。
“這支釵子不好,不襯你。”
向晚皮笑肉不笑,淡淡道:“我不喜歡太繁瑣的,這樣正好。”
謝瓊卿正在興頭上,也不想掃興,便換了話題,“你做的那幾道菜呢,怎么不端上來叫孤嘗嘗?”
向晚便從漆盒中取出兩碟家常菜來,謝瓊卿看向晚吃了方皺著眉吃了幾口,“這是川菜?怎么味道這么寡淡?”
向晚嚼蠟一樣嚼著菜,心想,果然直接下毒是行不通的,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最后一次仔細觀察著謝瓊卿,猜測著自己成功的可能性。
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能將謝瓊卿和謝瑤卿對比。
謝瓊卿看上去疲倦又懈怠,胸膛肩膀都不如謝瑤卿寬厚,兩臂也不如謝瑤卿結實有力,甚至她的脊梁,也不如謝瑤卿挺拔筆直,而且她幾年間未曾斷過酒色,依向晚的經驗,這種人往往比她們看上去還要孱弱不堪。
所以盡管謝瓊卿是一個身量頎長的女子,但只要讓她放松警惕,只要讓她懈怠軟弱,只要讓她露出最脆弱的要害...
這事也許能成。
若是成了,也算了了自己一樁心事,若是不成,也不過是殺身成仁,何況若沒有謝瑤卿裴瑛等人,自己早已經死了無數次,只是可惜了腹中的孩兒...
他忽然有些落寞的想,若是這事不成,謝瑤卿知道后會為自己難過嗎?她會后悔嗎?會悔不當初嗎?會為自己流下哪怕一滴淚水嗎?
自己還從未見過她落淚呢。
那就讓她后悔去罷,她活該悔恨一輩子的!
向晚看著緩緩逼近的謝瓊卿,溫順的低著頭,風情萬種的伸手摘下那只被打磨得吹毛斷發的金釵,如瀑長發傾瀉而下,在琉璃燈下閃爍著綢緞一樣的光澤,發梢如燕子額尾巴,輕巧的掠過謝瓊卿的指尖,只留下一股淡香。
謝瓊卿一時有些癡了。
便沒有發現,那隱藏在墨色長發之下,轉瞬即逝的,一抹寒光。
向晚雖沒有殺過人,但得益于謝瓊卿殺人時從來不避諱他,他被迫學會了很多東西。
譬如往哪扎血冒得又多又快,譬如往哪扎人會疼得嗷嗷叫。
向晚屏住一口氣,竭盡全力,趁謝瓊卿怔愣的片刻,用力的將金釵尖端刺進了她的頸側,他在做飯時用豬肉做了實驗,知道大概用多大的力氣能夠扎穿皮膚,扎透血肉,扎進經脈血管里去。
可是豬肉不會掙扎,謝瓊卿會掙扎,不僅會掙扎,還會讓向晚意識到一件事。
——謝瓊卿再荒淫無度,再荒廢拳腳,也是被當作皇女、被當作未來的皇帝培養的,圣人六藝,騎射拳腳,她不僅學了,而且是當中的佼佼者。
所以那只金釵只扎進去一半,他的雙手便被謝瓊卿緊緊扣住了,謝瓊卿捂住脖子,摁著那只金釵,眼神陰騭的盯著向晚,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向晚喉結一滾,定了定神,豁出去張大嘴死死咬住她的虎口,謝瓊卿吃痛,甩開了他,向晚便借勢抽出沒入一半的金釵,鮮血噴泉一樣從謝瓊卿頸側涌了出來,謝瓊卿臉色便白了一分,腳下禁不住一陣虛浮,向晚咬了咬牙,趁謝瓊卿要摔杯為號的時候拼命摸到她的身側,隔著衣服,將金釵整根沒入了她大腿根。
謝瓊卿當即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摔到了地上,門外看守的侍從魚貫而入,用繩索將向晚捆了起來,謝瓊卿氣得血也不止,掐著他的下巴強迫抬起頭,將刀橫在他的頸側,一邊慢慢的往里推,一邊逼問他,“說!誰指使你來的?!田文靜?田瑜?還是謝瑤卿?!”
向晚將頭一扭,任由冰冷的鐵刃切進自己的肌膚,他冷笑著,“沒有人指使,是我自己想殺你的。”
那些街上的饑民,河邊的役婦,那個因為偷吃一口剩飯就要被打死的小太監,她們接二連三的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歷歷在目。
他想,若真有指使,也應當是那些枉死的冤魂,給了他勇氣,敢叫他為無辜者討一個公道。
他冷靜的盯著謝瓊卿,“錫州城內,哪個百姓不想殺你?!”
謝瓊卿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向晚狼狽的側過臉,順著紅腫的嘴角流下一抹艷麗的血跡,謝瓊卿冷笑著收回劍,居高臨下,捏著他的下巴,神情扭曲的威脅他,“不說是吧?沒關系,孤會讓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什么叫有口難言的。”
幾個小醫官正小心翼翼的為她處理著傷口,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謝瓊卿忽然皺著眉倒吸了一口冷氣,小醫官戰戰兢兢的跪下請罪,謝瓊卿卻只覺得傷口越發疼痛,且在痛楚中還添了幾分難以忍受的辛辣刺激。
謝瓊卿憤怒的看向向晚,向晚并不害怕,依舊冷笑著,“你不是想知道是誰派我來的嗎?那就用你通天的本事去查啊!去查這只金釵上到底抹了什么藥?!”
謝瓊卿額角青筋暴跳,大喝一聲:“查!給孤嚴查!把他押進死牢,孤要親自審問他!”
向晚被押下去時與匆匆趕來的裴瑛擦肩而過,二人對視一眼,裴瑛不動聲色,用衣袖掩住手上動作,悄悄遞給他一枚藥丸。
是假死藥,裴瑛用眼神示意他,到關鍵時刻再用此藥。
而后裴瑛又悄悄從袖中取出一瓶無色的粉末,打開藥箱,偷偷的將它混在了傷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