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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一問三不知,謝瓊卿猛的喘息幾下,叫來自己最貼心的手下,咬牙切齒的命令,“把孤養的親軍叫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她們花了孤那么多銀子,是時候知恩圖報了。”
她的語氣陰森可怖,“告訴她們,陳王府中的人,除了孤,都格殺勿論!”
......
向晚和裴瑛在恍惚中仿佛隱隱約約的聽見了沖殺的聲音,二人飛快的對視一眼,在黑暗中緩緩的緊靠在一起。
裴瑛嘆了一口氣,小聲說,“我沒有謝瑤卿那樣的拳腳,一會若是打起來,恐怕很難護你周全。”
向晚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瓷片,粗糲的邊緣割破了他肌膚,鮮血與痛苦讓他在黑暗中越發清醒。
他輕聲道:“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打算,不會牽連你的。”
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劫掠一通禁軍饜足的舔著手上骯臟的血污,看見向晚,便貪婪的一步步逼近了。
她抽出長刀,劈開鐵鎖,一腳將裴瑛踹倒一邊,捏著向晚的手腕緩緩用力,向晚吃痛,掌中瓷片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那個禁軍用刀刃抵著他的咽喉,笑得狠辣。
向晚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恥辱與痛苦在一聲金石相交的輕吟中嘎然而止,有滾燙的液體潑灑在他的臉上。
濃郁的血腥氣中,一股冷香撲面而來。
向晚鼻尖一酸,抖了抖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冰冷的長刃穿過眼前禁軍的胸腔,淋漓的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他臉上,向晚怔忪的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輕聲呢喃。
“陛下......”
謝瑤卿干脆的抽出長刀,將那具沉重的尸體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她握著長刀的手慢慢垂落,用另一只干凈的手輕輕攏住了向晚。
她將頭埋在向晚的肩窩中,深吸一口氣,
“朕來晚了。”
第47章
向晚想,也許自己應該更矜持一點,更自持一點,更冷漠一點的。
畢竟不久之前他還信誓旦旦的對謝瑤卿說著最絕情的狠話,憎恨她給自己帶來的綿綿無絕期的心傷與痛苦,他實在不應該在嗅到她身上那股冷香的剎那,便軟了腰腿,依戀的撲進她那個冰冷的,充滿血腥氣的懷抱中,將紅腫疼痛的一側臉頰埋進她柔軟的胸膛間,一邊數著她有力的心跳聲,一邊貪婪的攫取著她血脈搏動間,逸散出的滾燙溫度。
可謝瑤卿覆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是那么輕柔,她用溫熱的掌心輕輕揉推著他因為恐懼而戰栗不停的脊背,小心得仿佛自己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綿長悠遠呼吸鋪灑在他的耳側,像來自遠方的一縷溫柔春風。
她從未這樣溫柔的對他說過話。
“莫怕...朕來了...朕在這,沒人能傷害你...”
向晚眼底涌上一陣酸澀,他吸了吸鼻尖,感覺有兩行滾燙的淚水不爭氣的溢出眼眶,洇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他想,就這一會,就原諒她這一會,等出去后,再也不原諒她了。
潮濕的淚水洇透她的衣衫,蘊藏在淚珠中的綿綿的情誼也穿透她身上冰冷的鐵甲,讓她的頭腦火熱得燃燒了起來,向晚從她身上抬起臉,紅著臉,害羞的用手背擦拭著眼角。
謝瑤卿貪婪的瞧著他的顰蹙的眉眼,他堆雪一樣的鼻尖,不可避免的看見了他紅腫的臉頰與嘴角的血痕。
謝瑤卿艱難的壓下心底的暴虐與殺意,彎下腰,捧起向晚的臉頰小心仔細的打量著他,片刻后她抬手,用袖子為他擦去了嘴角的那抹血跡,垂下眼睛,用冷到極點的話問:“誰打的你?”
被膀大腰圓的禁軍踹進角落的裴瑛終于從短暫的昏死中醒過來,她看了眼門身著禁軍甲胄,手持禁軍武器的儀鸞衛,迅速的猜出了今夜騷亂的緣由,她揉著胸口,一邊順著氣,一邊回答著謝瑤卿的問題,“自然是謝瓊卿。”她在謝瑤卿暴怒之前飛快的說完了后半句,“但陛下無需氣惱,我拿她試了個藥,短則半月長則三月,陛下定能聽見喜訊。”
謝瑤卿轉過頭,認真的審視著她,裴瑛攤開雙手,露出咽喉與胸膛,展示自己的無害,她平靜的注視著謝瑤卿,誠懇道:“陛下曾說,要我絕對的忠誠,而今我給了陛下絕對的忠誠,陛下也應當兌現承諾才是。”
謝瑤卿微微頷首,“此間事了,你便放心的換回原來的名字,和郭芳儀同在太醫院當值吧,她優柔寡斷,有你領著,應當大有進益。”
轉瞬間,一根熊熊燃燒的火箭從死牢上方的入口處呼嘯而至,地上傳來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金石相交,有人慘叫著墜落馬腹,順著石階滾到了三人腳下,謝瑤卿嫻熟的翻看著尸體,卻見沒入她腹中的那支羽箭,竟是一支只能由三石強弓射出的特制的羽箭,謝瑤卿冷著臉,用力將羽箭從血肉中拔出來,借著冰冷月色仔細打量著尖銳的箭頭。
片刻后她冷靜的下了決斷,“謝瓊卿這是把她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恐怕不管是張平笙還是田瑜,她都不信。”她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輕聲分析,“她驚懼交加,恐怕想把所有不可信的人都殺了了事。”
向晚伏在她的胸前,聞言仍然沉默,只是默不作聲的揪緊了她的衣襟。
謝瑤卿握住他的手,低頭,安撫一樣用柔軟的嘴唇輕輕蹭著他的耳廓,低聲哄他。
“別怕,一會只管抱緊朕,把眼睛閉上,朕叫你睜開你再睜。”
她一邊說著,一邊雙手如飛的卸下自己穿戴的金絲軟甲,然后小心的為向晚一一穿戴上,最后她輕柔的撫摸著向晚手上的左臉,輕聲安慰他,“很快就沒事了。”
她趁向晚不察,忽然將他打橫抱起,向晚尚未來得及驚呼出聲,便下意識的緊緊環住了她的脖頸。
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緊張,他的呼吸緊促了幾分,臉頰也滾燙了幾分。
謝瑤卿單手摟著他,將他一顛,抱得更近些,她深吸一口氣,笑著鼓勵向晚,“就是這樣,摟得再緊些!”
兵戈相向的聲音震耳欲聾,無數的羽箭混雜著血肉飛濺下來,謝瑤卿已經無暇欣賞向晚臉上的薄紅,她沖地牢上方大喝一聲,“宋寒衣!備馬去!”
謝瑤卿回首看向裴瑛,“刀劍無眼,你須得跟緊朕。”
裴瑛慎重的點了點頭,“我亦有些功夫,保全自身應當不在話下,陛下尚未兌現承諾,我自然不甘心功虧一簣。”
一陣人馬嘶鳴之后,宋寒衣渾身是血,牽著兩匹烈馬在出口處催促她們,“陛下!謝瓊卿養的親軍護送著她向這邊來了!”
謝瑤卿與裴瑛對視一眼,各自翻身上馬,勒緊韁繩,于亂軍之中互為倚靠,各自沖殺起來。
往日錦繡奢靡的陳王府早已經成了一片尸山血海,那些小巧精致的假山流水,亭臺樓閣中堆滿了一具具連面孔都辨認不清的尸首,有張平笙的官兵,亦有田瑜的禁軍,還有少數的,身穿明亮重甲,身騎高大戰馬的士兵,她們恐怕是陳王府中最生龍活虎的人了。
她們拿著刀劍,用銳利的眼神在腹中梭巡著,只要聽見痛苦的□□,只要看見扭曲的掙扎,便上前去,善解人意的給她們一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