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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謝瓊卿用體己養在山中的親軍,是她身邊最兇殘、最恐怖、也最可信的軍隊。
這原本是她的殺手锏,可謝瑤卿那勢如雷霆的兩箭嚇破了謝瓊卿的膽子,讓她不得不提前亮出底牌,求一個心安。
謝瑤卿一手摟著向晚,單手持刀,僅用雙腿夾住馬腹控制□□烈馬,那馬并不馴服,嘶鳴著,劇烈的抖動著,謝瑤卿只用靴刺扎進馬腹中,一邊將刀背狠狠壓在那只畜生的脖子上,片刻后,那匹烈馬屈服于她的酷烈與暴力,溫順的低下了頭。
謝瑤卿護住向晚,抬手劈開迎面而來的兩支羽箭,宋寒衣一抖韁繩,帶著十余名儀鸞衛沖到她身前,為她擋住自四面八方飛來的箭雨。
向晚小心的窩在她結實有力的懷抱中,緊緊摟著她的脖頸,一刻也不敢放手。
謝瑤卿的胸膛因為劇烈的運動變得滾燙,她激烈跳動著心臟仿佛就在他的耳邊,他的身側,有無數箭矢裹挾著冷冽夜風呼嘯而過,可他被謝瑤卿緊緊護在懷中,竟如同身在溫暖的避風港一般。
向晚聽著她胸腔中那一聲聲有力的搏動,不知為何,只覺一陣心悸,仿佛自己那顆心,也隨著馬匹上下的起伏,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謝瓊卿終于換上一套威風凜凜的明光鎧,她被幾個膀大腰圓的魁梧禁軍簇擁著,終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張平笙已死,田瑜重傷不知所蹤,官兵與禁軍也被自己屠戮殆盡,這些都是由錫州世家供養多年的士兵,今夜之后,恐怕錫州是呆不下去了,為今之計,恐怕只能先收斂勢力,迅疾南下,再徐徐圖之。
而在那之前,她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有做。
她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具是因為向晚那個賤人!
今夜只恥,必要那個賤人千倍、萬倍的嘗過,必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有田文靜...無論她是忠是奸,田家萬貫的家私,難道能叫她一個卑賤的商戶獨占嗎?!
謝瓊卿的笑容扭曲而可怖,她神色陰森的盯著地牢的方向,“先去死牢,把向晚那個賤人砍去四肢,挖去雙眼,以解孤今日之恨。”
謝瑤卿與宋寒衣等人方合力殺退了一批潮水般的亂兵,正趁短暫的安寧下馬休整,向晚瞥見謝瑤卿持刀的那只手正止不住的顫抖著,淋漓的血液順著她的指尖蜿蜒而下,謝瑤卿用牙齒撕開衣擺,在宋寒衣的協助下,用一截布料將見骨的傷口潦草的包扎了起來。
裴瑛也受了傷,軟軟的垂著手臂,愛莫能助的看著他。
向晚默不作聲的走上前去,推開宋寒衣的手,解開那截潦草的布料,去裴瑛腰間的葫蘆里拿了傷藥來,仔細的敷在傷口上,然后從自己身上撕下一段干凈的料子,認真的纏在謝瑤卿的臂膀上。
謝瑤卿垂眼便能看見他圓潤烏黑的發頂,他正半跪在地上,雖然冷著臉,但動作既貼心又溫柔。
就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狗,雖然臉上兇巴巴的,但在主人面前,還是忍不住搖著尾巴蹭來蹭去。
于是謝瑤卿便伸出另一只手,在他柔軟的發頂狠狠揉了幾下,而后將他的腦袋摁進自己懷里,輕聲笑著。
“這是兵家常事,不用擔心朕。”
向晚從她懷中默默抬起眼來,卻沒有抗拒她的親近,反而不自覺的緊緊的依偎著她。
謝瑤卿又問他,“可有哪傷著了?”
向晚默默的咬了咬頭,抿了抿嘴唇,低著頭看向死人堆里伸出來的那一只手,是那個小太監,他還是死了,儀鸞衛將他從那一堆血肉里刨出來,向晚便看見他脊背上凌亂的棍棒痕跡。
他還是被打死了。
向晚低下頭,難過的流下兩行淚,謝瑤卿從他身后摟住他,輕柔的問,“怎么了?”
向晚咬著嘴唇,猶豫再三,還是艱難的問,“陛下,您能替我殺個人嗎?”
謝瑤卿笑著拍了拍他的頭,篤定道:“只要你開口,朕萬死不辭。”
宋寒衣佇立風中,側耳聽了一會,提醒眾人上馬,“馬蹄聲沉重,恐怕是謝瓊卿的主力向這邊來了。”
謝瑤卿冷笑著翻身上馬,不再持刀,而是側著頭,瞇著眼睛,捕捉著自風中傳來的馬蹄聲,自信又果決的彎弓搭箭。
“這樣殺下去沒完沒了,如此正好做個決斷。”
謝瓊卿那身金光閃閃的明光鎧于地平線上露出一角,放在軍陣中,若是主帥有這么一身能與明月爭輝的明光鎧,一定能提振軍心。
可放在今夜,這身敞亮氣派的鎧甲穿在她身上,讓她變成了一個移動的靶子。
她的身形,她躲避不及的動作,她驚慌失措的表情,都在謝瑤卿鷹隼一般的主視下,無所遁形。
謝瑤卿引弓向月,而后緩慢又堅定的將寒光閃爍的箭頭對準了謝瓊卿遠在天邊的臉頰。
她低頭看了一眼向晚,他的左臉還是紅腫的,她勾唇笑了起來。
夜風烈烈,一聲輕嘯隱沒在風聲中,一抹寒芒轉瞬即至。
身著重甲的親軍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一箭的來向。
她們只看見一簇血花,從謝瓊卿的左側臉頰上噴涌了出來。
第48章
謝瑤卿勢如雷霆的第一箭擦著謝瓊卿的左側臉頰飛了過去,帶起一簇鮮紅的血花。
謝瓊卿被巨大的沖力裹挾著,半邊身子向下歪倒,只余一只腳死死勾住馬鐙,搖搖欲墜,在親軍手忙腳亂的協助下方才重新坐回馬鞍上,她捂著左臉,濃稠的血液從她的指縫中奔涌而出,劇烈的疼痛甚至讓她失去了片刻的意識。
謝瓊卿眼前一片空白,直到身側的親軍驚慌失措、不顧尊卑的沖她大吼起來,甚至還奮不顧身的飛身撲來,用披著沉重盔甲的身體死死壓住她時,謝瓊卿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看見的第二點寒芒是什么。
她聽見尖銳的箭矢穿透精鋼的盔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撲在她身上的那個魁梧的親軍渾身一頓,而后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迸發了出來,她軟綿綿的滑到地上,變成了一具無知無覺的尸體。
那是謝瑤卿的第二箭,當她在驚恐之下猛然抬頭時,謝瑤卿的第三箭,已經閃爍著寒光,在凜冽的夜風中,勢如破竹的呼嘯而至了。
謝瓊卿被本能驅使著,將刀劍扎進身側親軍□□的戰馬大腿中,驅使著那只畜生載著她驚恐萬分的主人,飛奔到自己身前,為自己擋下這致命的一箭。
又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