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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程芳樹所說,張監軍如今確實不大好看。
她身上哪還有一點神氣威風的樣子,渾身上下一塊好肉都不剩,傷痕累累,血肉模糊,時不時的發出一聲虛弱斷續的□□,謝瑤卿瞇著眼睛盯了她片刻,只覺得她身上許多傷,仿佛是被牙齒生生咬出來的。
張監軍混沌之間聽見動靜,睜眼卻看見一臉譏諷的謝瑤卿,正玩味的看著自己,她掙扎著爬起來,吐出滿嘴的淤血,瞠目欲裂,嘴里罵個不停,“你個毒婦!暴君!昏聵...”
謝瑤卿看也不看她,面無表情,只抬手一個巴掌,將她打到一邊去。
她冷聲問,“栽在那些卑賤的百姓手里,感覺如何?”
張監軍仿佛是瘋了,癲狂的笑著,“謝瑤卿,你覺得你很寬宏,你很善良嗎?!你不過因為生父卑賤,沒有世家支持,不得不裝出這么一副假惺惺的仁皇樣子來!若你托生到慧貴君肚子里,你只會比我們更殘暴,更愚蠢!”
“你生父卑賤懦弱,你偽善兇殘...”
謝瑤卿忍無可忍,反手一刀扎進她的胸口,只住了她的喋喋不休,她招來程芳樹,冷漠的命令道:“把她掛到旗桿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反賊的下場。”
她想起方才那些瘋瘋癲癲的話,冷笑道:“真是荒謬。”
“便是朕生父高貴,難道就能欺壓百姓了嗎?”
她只覺心中煩躁,便想找向晚冷靜一會,不想京城忽然來了急報。
謝瑤卿揉著眉心,蹙著眉問那個傳信的內侍,“誰來了?”
內侍小心翼翼,“樓蘭國內平了叛亂,國王遣了使臣過來,已經在京中鴻臚寺中住下了。”
第58章
樓蘭。
謝瑤卿嫌惡的皺起了眉,她對樓蘭二字的厭惡,不啻于對慧貴君與謝瓊卿的憎恨。
她的生父雖出生樓蘭,卻只是樓蘭的樂奴,作為奴仆與貢品,與樓蘭帝卿和親的車架隨行方來到中原進了皇宮,得到了先皇的寵幸,生下了謝瑤卿。
在謝瑤卿的記憶里,她的生父從未向她說起在樓蘭時的生活,謝瑤卿每每問起,他也只是默默垂淚不語。
謝瑤卿就猜測,那些樓蘭人對他恐怕十分苛刻。
更何況還有現成的證據擺在那里!
那位前來和親的樓蘭帝卿,進宮便封貴君,動輒打罵宮人,甚至曾想把父親變成太監,關進慎刑司折磨,若非先皇出手相救,世上恐怕連謝瑤卿這個人都不會有!何況他確確實實借自己的手,毒殺了父親!
這件事謝瑤卿每每想起,便覺痛不欲生。
樓蘭皇室的人品性格,但從慧貴君趾高氣揚的樣子里便能窺見三分了。
在謝瑤卿剛登基的日子里,在她心底的戾氣與暴虐翻江倒海的時候,她曾無數過動過念頭,一個生養成慧貴君的國家,一個教育出慧貴君的皇室,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黎民百姓。她們從上到下都該死,曾經有幾次,她興兵滅國的圣旨都要下了,卻被宋寒衣勸了回來。
宋寒衣當時勸她,左右樓蘭境內內亂不止,恨不得每日都要上演奪門宮變,陛下您坐山觀虎斗,看她們狗咬狗不好嗎?何苦臟了陛下的手?
思及此處,謝瑤卿便冷著臉問,“哦?她們的內亂止了?那如今的樓蘭王是誰?”
傳信的內侍知曉謝瑤卿的痛處,她捧著那份燙手山芋一樣奏報,更加小心的回稟,“是先時的樓蘭太女,她殺了國內的判臣,為先前的樓蘭王報了仇,被幾位老臣擁立登上了王位。”
謝瑤卿心中更加煩躁,先時的樓蘭太女?那不就是慧貴君的姐姐?自己與她,豈不是有著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
內侍斟酌著語氣,吞吞吐吐的將留守京師的大臣的囑托說出口。
“內閣的意思是,樓蘭歷來都是大周的藩屬,如今新王剛剛即位,便遣使稱臣,可見樓蘭對大周的恭敬,首輔大人請求陛下早些回京,敲定給樓蘭的賞賜才是。”
謝瑤卿冷哼一聲,漠然道:“賞賜?賞她十萬鐵騎好了。”
傳信的內侍嚇了一跳,欲哭無淚的看著謝瑤卿,“陛下...”
謝瑤卿只得揮了揮手讓她下去,她滿腹心事的整理著思緒,“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訴首輔,朕過兩天便回京。”
謝瓊卿節節敗退,倉皇難逃,生死不明,錫州世家慘敗而歸,抄家滅族,這些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連夜飛進了京城重那些富麗堂皇,奢靡華貴的宅邸中,宅邸的主人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連夜撤下了府中逾距的裝飾,一封封請罪的折子雪花一樣飛向惠州城,朝臣們不管是自持清高的還是恃才傲物的,抑或是看不起謝瑤卿生父的,竟在一夜之間統一了口徑,心有靈犀的夸贊起謝瑤卿來。
日日都有駢四驪六的新頌文,辭藻之華麗,情感之誠懇,國子監內才高八斗的學生們看了都唯有欽佩。
就連往日橫眉冷對的首輔,也換上笑臉,勞民傷財,也要日日遞一份請安的折子來。
謝瑤卿不知可否,只當送來的都是廢紙,經此一役,她手中已有了許多可用的年輕才俊,這些老不死的王八,不管寫多少虛情假意的折子,該什么時候死,那是一刻也不會晚的。
只是樓蘭之事實在令人煩躁,她的手不自覺的便摸向了腰側的長刀。
她陰沉的想,想殺人,可營帳之中只有忠心耿耿的士兵和對她感恩戴德的百姓,仿佛該死的另有其人。
她只好不停的捻著手指,讓激烈的痛苦驅趕那些躁郁不已的想法。
她無比想到向晚身邊去。
仿佛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樣的念頭不過將將一閃而過,帳外便傳來向晚清脆動聽的聲音,溫柔春水一樣,柔和的撫慰著謝瑤卿糾結復雜的內心。
謝瑤卿聽出向晚話中的擔憂,“陛下,您還好嗎?能讓我進去嗎?”
傳信的內侍是個機靈人,謝瑤卿讓她退下時便覺出謝瑤卿的不虞來,為了保險起見,她只得去找了儀鸞司指揮使,宋寒衣深知要害,不假思索,便將樓蘭的底細和過往告訴了向晚。
向晚不想讓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謝瑤卿再一次變得暴虐一怒,顧不得許多,匆匆囑咐福安富康,讓他們照顧那些受傷虛弱的男子,自己卻不管不顧的,一路小跑到了謝瑤卿身邊。
他平復著呼吸,竭盡所能的祈禱,一會帳門打開,謝瑤卿尚存一分理智。
他叫了幾聲,里面卻沒有動靜,心中便有些焦急,伸出手推了推門口厚實的氈布。
謝瑤卿倒沒有失去理智,此時她連方才的煩躁也沒有了,只慌張極了,她手足無措的將手上的鮮血抹到衣服上,可恨營帳里黑暗狹窄,連個鏡子也沒有,自己隨身也未曾帶著香膏,自己這樣兇神惡煞的模樣,一身這樣濃稠的血腥氣,向晚見了,豈不是要嚇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