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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心中忐忑極了,只覺得自己幾十年的閱歷被謝瑤卿那平靜又淡漠的眼神捏成了齏粉。
她惴惴不安的回稟:“是...是,老臣都說完了。”
于是謝瑤卿輕輕點了點頭,甚為貼心的問,“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老臣摸不著頭腦,只好戰戰兢兢道,“沒,沒有,老臣對殿下,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邀卿一聲輕笑,轉著茶盞,摩挲著青瓷茶盞溫潤的邊緣,“是嗎?可是孤還有很多事想問你呢?難不成這世上,竟然還有卿家做過,自己不知道,卻被孤知道了的事情不成?”
老臣喉間一滾,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謝瑤卿絲毫不顧及她年逾花甲的年紀和風中殘燭一樣孱弱的身子骨,她猛的將手中茶盞摔出,將將好砸到那老臣的臉上,滾燙的茶水潑濺到她衰朽的臉頰上,她被潑了一個激靈,卻不敢有絲毫動作,只能面目猙獰,卻又惶恐非常的跪伏下去。
謝瑤卿向后倚在椅背上,語氣雖輕,話卻可怖,“你女兒□□良家子,殺人毀尸時,有沒有給你說過?那個男子的尸身,是誰處理的?”
“掩埋尸體,買通刑部官員,調換案宗,你不要告訴孤,這一切都是你那個不學無數,人到三十連舉人都未曾考上的女兒憑一己之力完成的吧?”
謝瑤卿冷著臉,向身后揮了揮手,藏在陰影中等待已久的兩個儀鸞衛上前,一個半死不活的血葫蘆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她們拖在地上,兩個儀鸞衛同時抬手,將那個死氣沉沉的東西扔到那老臣跟前,暗紅的血液溪流一樣蜿蜒著流到她的膝下,那老臣顫巍巍的伸出手,撥開那灘血肉臉頰之上凌亂糾結的長發,看見一張熟悉的,永世難忘的可怕的臉。
她眼前一陣眩暈,接著便有一杯冰冷的茶水,潑到了她的臉上,強迫她保持清醒。
謝瑤卿抬腳,緩慢又堅定的踏進血泊里,她向一側伸出手,儀鸞衛將她的佩刀遞上,謝瑤卿一邊單手抽出長刀,一邊徐徐走到老臣身前,輕輕的,用鋒利的刀刃緊緊貼著老臣滿是褶皺的脖頸,她轉動手腕,明亮的冷鐵刀刃上映出一張面如金紙、瑟瑟發抖的臉。
謝瑤卿彎下腰,湊在她的耳邊,徐徐問:“還認識嗎?”
她將刀刃精準的向內逼近幾寸,直到粘稠的血液順著皺紋的紋路淌下來,刀下的人無法控制的發出一陣陣顫抖,謝瑤卿才緩緩開口。
“她已經把她知道的事都招了。”
“現在,該換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孤了。”
“不要讓孤失望。”
......
幾個被謝瑤卿訓練的經驗老道的內侍動作純熟的擦洗著浸泡在鮮血里的玉石地面,向晴愣愣看著,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謝瑤卿看在眼里,隨手將擦手的細布扔到一邊,順勢問她,“害怕嗎?”
向晴像是被嚇得回不過神來一般,呆呆的抬起頭,消受蒼白的臉頰看不見絲毫血色,她有些敬畏的看著謝瑤卿,沉默了片刻,小聲問,“殿下對我哥哥,也是這樣嗎?”
謝瑤卿失笑,“自然不會。”
“對欺辱你哥哥的人,才是這樣。”
向晴抿著嘴思考著,“是不是殿下這樣,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哥哥了?”
謝瑤卿眼中笑意更濃,“你覺得呢?”
于是年紀尚輕的向晴將心中的驚懼都拋到九宵云外,她攥緊自己枯瘦干癟的拳頭,眼中卻燃燒起熊熊的烈火,吸進胸腔的空氣仍舊被粘稠的血腥氣包裹著,可向晴心中的膽怯與畏懼卻煙消云散了,她堅定的看著謝瑤卿,認真許諾,“那我不怕,殿下在保護我哥哥,我也要保護我哥哥,給殿下分憂!”
謝瑤卿笑著頷首,叫來內侍首領與宋寒衣,“孤瞧著她是個天資異于常人的,你們二人須得傾囊相授,為孤培養一個文武雙全的夫妹才是。”
這二人跟在謝瑤卿身邊,自然知道向晚在謝瑤卿心中的分量,當下二話不說,一口應下。
大臣們并不知道那日乾清宮中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們只看見原本鐵骨錚錚的老臣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然后就是數不勝數,不勝枚舉的抄家、滅族,在京中經營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大族在謝瑤卿的屠刀下,竟然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螻蟻,比不過那些平民百姓的重量。
有心思活絡的大臣在膽戰心驚之際希望和謝瑤卿身邊的內侍搭上關系,只是那些原本年輕氣盛的內侍們不知道被謝瑤卿喂了什么啞藥,一個個都諱莫如深,守口如瓶。
大臣們的猜測便愈發不受控制,無邊無際,有說謝瑤卿安排了刀斧手藏在屏風后,摔杯為號沖出來將人剁成肉泥的,有說謝瑤卿其實是兇神轉世,要殺夠人才能回天庭的,更有甚者,說謝瑤卿乃是修行千年的大妖,張嘴把那大臣嚼了的。
大臣們眾說紛紜,連養在深閨的向晚都有所耳聞,他新認的養母宜郡王雖然是個宅心仁厚,忠心勤謹,愿意為謝瑤卿效力的,但是聽了那些紛紛擾擾的謠言,心中也忍不住犯嘀咕。
今日謝瑤卿能大刀闊斧的削減世家,明日她會不會對宗室下手呢?
好在府里還有向晚,宜郡王心知肚明,自己與其說是認下一個養子,不如說是在為謝瑤卿教養未來的王夫,有這一層關系在,宜郡王心中多少填了幾分底氣。
宜郡王憂心忡忡的找來向晚,旁敲側擊的問,“你最近進宮了不曾。”
向晚搖了搖頭,宜郡王養子的身份為他帶來的新的生活,新的眼界,新的朋友,他正樂此不疲、不知疲倦的探索這個嶄新的、友善的世界,差點連謝瑤卿長什么樣都忘了。
宜郡王微微嘆了口氣,只得曲線救國,“那...你妹妹呢?她什么時候能出宮?”
向晚掰著指頭算了起來,猶豫道:“應當要等到這個月下旬了吧。”
宜郡王有些沉不住氣,索性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好孩子,我知道七殿下對你有恩,這件事有些為難你,可這幾日滿城風雨,都說七殿下要對宗親權貴大開殺戒,我這心里實在難安,七殿下對你有情,也看重你的妹妹,你能不能去打聽打聽,七殿下對宜郡王府,有什么心思呢?”
向晚臉頰微紅,有些為難,“母親...”
宜郡王只得懇求道:“好孩子,我們對七殿下忠心勤謹,并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想保全王府,也是保全你未來的父家呀。”
向晚抿了抿嘴唇,宜郡王妻夫膝下有女無子,待他如同親子,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具是一頂一的,見他頗有天資,還重金為他延請名教他詩書禮儀,如今宜郡王這樣苦苦相求,向晚瞧著,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于是向晚點了點頭,輕聲應下,“好,我答應母親,一定去打聽這件事。”
向晚得到養母宜郡王的囑托,趁向晴休沐出宮時悄悄去找了自家妹妹,小心翼翼的問。
“那日在殿中,究竟發生什么了?”
小半個月來謝瑤卿又在乾清宮中動手處理了許多人,向晴也逐漸適應,從一開始的畏懼敬畏演化成如今的見怪不怪,熟視無睹,甚至能在事后平靜沉著的為謝瑤卿擦去長刀上的血跡了。
向晴聽了向晚的疑問,抬眸笑道:“沒什么,只是殿下審訊了幾個魚肉百姓的畜生罷了。”她手下不停,歡喜的吃著哥哥特意下廚房為自己準備的幾碟點心,由衷夸贊,“哥哥,你的廚藝越發好了,這個金絲卷,已經不輸宮中御廚了,殿下也喜歡吃金絲卷,她若嘗了,一定喜歡。”
謝瑤卿并非一開始就喜歡吃金絲卷的,只是在另一個時空,向晚喜歡吃,也擅長做,她便陪著向晚,吃著吃著,竟成了離不開的習慣,如今吃不到向晚做的,心中還有些難受。
向晚聽了,白皙干凈的臉頰緩緩浮上一層紅云,溫聲叮囑向晴,“殿下若喜歡,我便再做一些,你下回進宮伺候時,為殿下帶過去便是了。”
向晴點了點頭,繼續狼吞虎咽的吃著桌上的糕點,向晚看著她沒心沒肺興高采烈的樣子有些無奈,不都說如今的乾清宮日日兵戈相見,刀光劍影嗎,怎么自己這個傻妹妹和沒事人一樣呢?
向晚斟酌片刻,試探道:“你覺得,殿下理政時,兇不兇呢?”
那些傳聞中的謝瑤卿兇悍狠毒,簡直就是惡鬼,向晚雖然只見過謝瑤卿溫柔深情的一面,心中也是惴惴,害怕謝瑤卿的溫柔不過是偽裝,以后便會撕破面具,對自己也變得兇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