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讓母親憂心了,是兒的不是。”留意到郗氏的目光,謝祁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由慚愧地說著,起身便要拜。
郗氏忙擺手:“在車上拘什么禮,你也是的,小小年紀倒像個老學究、老酸儒,真是受不住你們父子倆這副動不動便要拜的脾氣。”
她出身的淮南郗氏是“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宋朝中難得以軍功起家、且未被清算的士族,故而郗氏養出一副爽直務實、不拘小節的脾氣來,最不愛遵從那些繁文縟節。
謝家的車總算下了橋,漸漸駛出了擁擠的人潮,車把式重新挑上車轅,馬兒也能拉著車架架地小跑了起來,很快消失在南城門外。
而正準備收攤的沈渺也看向眼前這忽然找上門來的豪奴,她驚喜地望著他兩片一張一合的嘴,好似望著個會動彈的財神爺:
“沈娘子好,奴的主家吃了你的烤饅頭說好,遣奴來問,你這兩三日能做來四百五十條饅頭嗎?”
第23章 三更合一
“能!怎么不能!”
這是大單啊!
沈渺便細細地問了那豪奴, 得知他是大相國寺西鐘鼓樓謝家的內宅管事,這饅頭是用在謝家已故的老爺子一周年的陰壽法事上的。
因為法事要一連做三日,每日也要供應一百五十個饅頭, 給前來念經的和尚吃用。
因此不能用葷油來做, 得用豆油或菜籽油,要保證里頭是全素的。
那雞蛋也不能放了……沈渺琢磨了會子,少了雞蛋口感可能會沒這么綿軟,烤出來色澤也會差一點,面包里加雞蛋就是為了增加面包的濕潤度、膨大度以及烤出來金黃的色澤, 但也有不少無油無糖無雞蛋的面包做法——多加水多加酵母,也能保證面包的柔軟口感, 但就得一直守在爐子邊了,整個烤制過程都得調整火候、精細控制, 而確保面包的水分不過分流失,不然就會干巴到能當武器用。
對沈渺來說,不算大問題。
“您主家幾時要呢?”沈渺先問了問時辰,一般法事都是從早做到晚, 有的吉時甚至在半夜,若是時辰不湊巧,太早或太晚, 她都怕來不及送到,耽擱了人家家里的大事兒,那就不好了。
得知和尚們休息的時辰已經算好了, 是每日酉時。沈渺沉吟了片刻, 便道:“不如這樣,我午后先做一爐子不放葷油與雞蛋的烤饅頭送上門來,請您家主人品嘗, 若是能入了您主家的眼,您正好幫著問問,能不能讓我做好生胚上門來烤制,只需要借用您家的窯爐,省得來回路途的時辰了……若是不方便,我便只能做好了送來,就怕路上涼了。”
那豪奴沒想到眼前這烙餅的小娘子言談做事如此妥當齊全,便喜道:“沈娘子說得有理,那一會兒回去便只管先做來,這一爐試做的,奴先與娘子會了賬,必不虧了娘子。晚些時候,奴候著主家回府了,便與主家嘗嘗味道,回頭得了準信兒,便來遣人與沈娘子說話。”
沈渺就是這個意思,這種預定的大單一定要方方面面都確認好,才不用返工,她如今精窮,可承擔不起返工的損失呀。
她便笑著答應了,現收了那謝家豪奴三十文試做一爐的錢,又與對方約好了送這一爐紅豆排包的時辰,便將碗碟都收進背簍里,其他一些零碎、桌椅、爐子都捆好用扁擔挑,收拾好便回去了。
胖娘子見沈渺渾身上下全是東西,不由嘖嘖驚嘆:“沈娘子,你這力氣可真大啊……”
沈渺不以為意,笑了:“這是大好處呢!”
她上輩子忙自個的事業到三十出頭都沒結婚,遇著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為了保護自個,還抽空學了兩年散打,有一回遇上閨蜜的前男友出軌,她一巴掌都能給那渣男扇得轉圈。
橋市上有些潑皮原本見沈渺生得美貌,又沒個男人在身邊,便想來招惹招惹,但見她這肩挑手扛的勁兒,又都默默都打消了這念頭。
今兒手抓餅和紅豆排包也都賣完了,這些東西其實比來時還輕,不算什么。
沈渺將東西放回家,用家里還剩的一些食材快速生火做飯,蒸了一鍋摻了黑米小米的雜糧飯,做了三個菜:素炒冬瓜片、涼拌手撕茄子、香菇豆腐釀雞腿肉,又煎了幾個荷包蛋,先分出一大份裝在三層食盒里,溫在灶上,她與湘姐兒便在家先吃了。
吃完,她便拎著飯盒,牽著湘姐兒出門。
一是去書局里看看濟哥兒在那抄書抄得怎么樣了,給他送午食。二是買些豆油,現在家里的油大多都是豬油和雞油,下午要做一爐素食版的紅豆排包,得用上。
走到半道,竟遇上了推了一大車柴火回來的顧屠蘇,他見到沈渺便是兩眼一亮,拿脖子上搭著的巾帕擦了擦汗,喊了聲:“大姐兒!”
沈渺停下來,他推著車快步過來,忙道:“你要出門?今兒砍的柴火多,我給你送點過去,你省得往外買了。”
“顧二哥,不必了,我已經能自食其力了,不好意思白拿你的東西,你拿回家里用吧,你家要釀酒,本就費柴。”沈渺搖頭婉拒,她不想一直占人便宜。何況顧屠蘇出門砍柴又從外城推進來,全靠一身力氣和兩條腿,這是苦力活,之前拿了一次是她剛回來,家徒四壁,那是救急;如今一直白拿白要就過分了。
顧屠蘇再想說什么,沈渺將手里的木質食盒舉了起來,笑道:“濟哥兒還押在劉豐書局抄書呢,我先走了,顧二哥砍柴辛苦,快回去歇一歇吧。”
說完,她便讓湘姐兒給顧屠蘇揮手說再會,兩人接著走了。
顧屠蘇只能怔怔地望著沈渺的背影,沈渺人身姿高挑,卻不瘦弱,她似乎早已做慣了灶頭事,有一日他早早起來去井邊挑水回來,進門前發現沈家后院的院門半掩著,正好看到她也往院子里的水缸添水。
她綁了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正抬起滿滿一大桶水往水缸里倒,那截看起來細長的手臂因用力,一層薄薄的肌肉與青色經絡都突了起來。
宋人喜愛有飛燕之姿的纖柔女子,以前的大姐兒也是這樣的,柔柔弱弱,語氣重了些便能將她嚇哭,怕黑怕蚊蟲,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如今……卻能一刀剁碎豬大骨,出攤沒有小車,也不愿再尋他幫忙,自個能肩扛手挑,一路走得虎虎生風。
拉扯著兩個弟妹,一聲苦都不曾叫喚,哪怕頭一日睡在燒得只剩架子的廢墟里也能笑著與湘姐兒數星星,而不是哀哀地哭泣……她真的變了。
那個會軟軟喚他顧二哥的沈大姐兒,似乎在這三年間已全然不見了。
顧屠蘇不知為何,心底一口氣就這樣泄了,他有些垂頭喪氣,慢騰騰地推著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去——沈渺姊妹二人已走入街市的人潮中,隱隱地有些看不清了,只不過她一次也沒回過頭,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
他看了會,默然轉過頭推車進了小巷子里。
***
沈渺壓根沒把遇上顧屠蘇放在心上,也不在乎旁人心中所想。
她還琢磨著自己這一單能掙多少錢呢!她與那謝家豪奴談的價兒正是今日的賣價,一條排包8文錢,但她可以不加雞蛋!這每條排包就能省將近一文錢的成本了!
如果能上門烤面包,還能省下炭火錢。
今日她做了五十五條紅豆排包,兩條給濟哥兒帶走,一條給湘姐兒吃了,她自個也吃了一條,還有一條照樣送給了胖娘子,她便也禮尚往來還了一碗棗湯給湘姐兒喝。
其余五十條全都賣光了,幾乎都是整條整條買走的,方才回家吃午飯的時候她與湘姐兒數了數,今日光紅豆排包便一口氣掙了四百文。扣除成本,毛利在三百文左右,加上手抓餅掙的,她今日利潤將近八百文!
如果謝家那四百五十個排包的單子能接下來,她能一口氣掙三貫!
三貫啊!這可是三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