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幻想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洗雷霆還算比較好洗的,它一臉生無可戀地蹲坐在那兒,被沈渺渾身搓出了泡泡,又拿狗梳子狠狠梳了一通,很快沖出了一地的臟水和浮毛。沈渺沒想到原來雷霆也夠臟的,只是看不出來。
洗完黑毛都亮得發光了。
洗追風便吵鬧了,追風站起來扒在墻上,澆一瓢水便嗷嗚一聲,叫得寂靜的院子里全是它的狗叫聲,沈渺都怕吵到街坊鄰居,趕忙捏住它的嘴筒子:“不許叫了!盡吵人!”
一松開還是低低嗚嗚嚎叫。
之后好不容易沖干凈拿梳子給它梳毛,它還敢回頭沖她齜牙咆哮,沈渺抬手就往它嘴筒子上扇了一下,威脅道:“再鬧晚上不給飯吃。”
這下眼神清澈了,慫慫地吧唧吧唧嘴,再不敢鬧了。
兩只狗洗刷干凈,沈渺又就著地上的臟水把地拖了。忙活完這一遭,她才把麒麟摟在懷里,到鋪子里坐下。
偶爾來幾個客人買鹵肉,買了便走了。
沈渺正閑得發慌,都閑得開始數街上路過幾個人了,冷不丁,瞧見硯書身上挎著個小布包,從巷子里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硯書,你這是要往哪兒去?” 沈渺擼著昏昏欲睡的貓,揚聲問道。
硯書聞聲扭頭,見是沈渺,趕忙轉身走過來,跟她行了個禮,才乖乖回話道:“去給九哥兒買眼藥。哥兒眼皮忽然癢得厲害,我方才一看,他眼角都紅透了,再耽擱,怕是要腫起來了。”
“怎么會這樣呢?早起還好好的呢。”沈渺蹙了蹙眉。
硯書卻神色鎮定,雙手抓著包帶:“沈娘子別擔心,沒大事兒,指定是春日里花粉多鬧的。去年也有這么一回,沾了花粉以后便癢癢,去趙娘子眼科醫館買眼藥滴上兩日就好了。”
“那你快去吧。”沈渺說著也站了起來,把麒麟放下,拍了拍身上的貓毛,“那九哥兒豈不是一個人在家里?我去瞧瞧他去。”
“他還在歇午覺呢。”硯書說著卻還是把家門鑰匙掏給沈渺了,擠了擠眼道,“嘻嘻,那敢情好,沈娘子若得空,便幫我照看會兒九哥兒,我不出一刻鐘便回來了。”
沈渺看著手里那串鑰匙哭笑不得:“你不會把九哥兒鎖家里了吧?”
“不然怎么辦呢,萬一我走了有賊上門如何是好?沈娘子你不知曉,九哥兒特別招賊,以前出去住客棧,店里那么多間房,就咱們那間遭賊了。”硯書撓撓頭,他真把九哥兒鎖在屋里了。
“方才怎么不知道來尋我幫忙呢?”沈渺忍俊不禁,趕忙擺擺手:“你快去吧,那我現下便過去幫你看著些。”
硯書吐了吐舌頭:“書院的監生過幾日也要開學了,所以九哥兒常囑咐我,等他去了書院,我要是遇上些小事兒,不要總來麻煩沈娘子。”
沈渺嘆口氣,揮揮手:“去吧去吧。”
硯書便笑著跑走了。
沈渺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鑰匙,捏了捏,便往西巷走去。
穿過各家的晾衣桿分割的婆娑光影,沈渺開了謝祁家的院門。和她家熱熱鬧鬧的不同,謝祁的院子里空蕩蕩的,兩邊竹竿拴著兩根晾衣的細麻繩,其后便僅有一棵櫻桃樹了。
沈渺回身合上門,走進了靜悄悄的屋子。
九哥兒的屋子也十分簡單,她輕輕推門進去,便是一扇屏風,左側有棋桌和蒲團,上面還擺著沒下完的殘棋。右側是書案,書冊壘成山,大小不一的數根毛筆掛在筆架上,另外還有一只筆筒插著好些畫筆。
畫筒紙簍擺在案邊。
轉過屏風便是床榻了。烏檀木無雕飾的床,半挽著素色的床帳子,他今日穿過的寬袖外衫掛在一旁的木架子上。
窗上蒙了青紗,又放下了葦簾,因此屋子里像水底一般,有些昏暗卻又有光漏過簾子經緯編織的縫隙,水波般在午后微風中輕輕蕩漾著。
謝祁裹在緞被里,在忽明忽暗的春日中,睡得正熟。
床榻邊還有張小圓凳,應當是硯書坐的,腳踏上還放著一碟子吃了一半沒吃完的蛐蛐餅、一本全是畫的畫本。
沈渺瞧著那畫本眼熟,坐到凳上拿起來一看,才發現是個全圖畫的絹布折本,看上頭那畫風,八成是九哥兒替他畫的。他給硯書畫了好幾個寓言故事,一個情節一幅圖,有《日喻》、《小兒不畏虎》、《賣油翁》、《鴝鵒效言》等等,倒是畫得很有趣,每幅畫的右側或左側還有墨書榜題大致說明內容,但不看字也能猜得出畫的什么。
有點后世連環畫的味道了。
硯書這樣不識字的孩子,肯定很喜愛,這絹繪本外頭還仔細套了書封,看得出每日摩挲得紙張都起毛了,但卻沒有一點損壞。
沈渺含笑小心翻完,便也放回原位。
塵埃在斜射進來的細微光線中沉浮,沈渺無事可做,只得用手掌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謝祁睡著的樣子,
他微微側頭睡著,身上的褻衣發皺睡得卷起,蹭開的交領處露出線條明晰的下頜與脖線,隱約還能望見喉結下一點鎖骨。
沈渺忽然發覺,原來九哥兒的喉結上有一顆淡淡的小痣,因為太小了,便顯得很不起眼。
她莫名盯著那顆小痣,看了好久。
漸漸西斜的光,與冰裂紋窗欞的影子,盡數落在他閉上的眉眼上。光照得他臉頰與耳廓發亮,睫下與鼻梁卻投下密密的影。
再往下。
是九哥兒濕潤微紅的鈍圓唇角,望之有種柔軟的溫柔。
目光有些慌亂地從他唇上移開,沈渺撐著下巴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起來,下意識在深深淺淺的昏暗中放輕了呼吸。
向上游移的視線卻無法遏制,她將他的睫毛一遍遍數過。
幸好沒一會兒,硯書便躡手躡腳地進來了。
沈渺才發現自己竟然看得入迷,連忙站起來,與硯書對了個眼神,略揉了揉坐得有些麻的腿,便趕忙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就當她沒來過!
沈渺出去時還撫著胸口慶幸。
硯書瞧著沈娘子出門去了,這才轉過身來,踮起腳尖將身上挎著的小布包高高掛起。而后,又順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葫蘆琉璃瓶,嘴里還念念有詞:“那趙醫娘說,一日滴兩次,一次滴兩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