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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捷合上書,看著他,語氣理直氣壯:“你不收留我一宿嗎?”
宋還旌眉頭微皺,聽聞她此語,顯然不悅,他指了指門外:“你可以宿在隔壁。”
“困了,走不動。”
江捷站起身,卻沒有往門口走,而是徑直走向書房內側那張宋還旌平日小憩的木榻。
她脫了外鞋,十分自然地拉開被子,躺了進去,將被角掖好。
“我先睡了。”她側過身,背對著他。
宋還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占據了自己床榻的身影。
她總是這樣,一旦打定主意,便不留余地。這種毫無道理的固執,令他感到一陣厭惡。
他沒有再說話,也懶得去拉扯她,轉身推門而出,頂著風雨去了隔壁廂房。
房門關上的聲音傳來。
床榻之上,江捷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被褥間并非暖香,而是一種清冽的、如同冬日鐵甲般的冷硬氣息,那是宋還旌身上特有的味道。這氣息此刻正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
江捷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黑暗中,她的臉頰在枕頭上輕輕蹭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
她慢慢蜷起身體,在這張并不算寬敞的榻上,安穩地閉上了眼。
……
次日清晨,雨停了。
江捷回到自己院落時,早膳已經擺好。
顧妙靈和小七正坐在桌前。江捷推門進來時,顧妙靈手里拿著勺子,正在給小七盛粥。她聽到腳步聲,手上的動作未停,連頭也沒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沒看見有人進來。
江捷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只有兩副碗筷。
江捷看了看空蕩蕩的面前,又看向顧妙靈,輕聲喚道:“妙靈。”
顧妙靈依舊沒看她。她盛好粥,將碗放在小七面前,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隨后,她站起身,轉身便往外走去。路過江捷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連裙擺帶起的風都帶著秋末的涼意。
江捷坐在桌邊,看著那個冷硬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七從碗里抬起頭,看著江捷,又看看顧妙靈的背影,遲鈍如她也反應過來,“她是不是又生氣了?”
“你先吃,我去看看。”
江捷起身,走向藥房。
顧妙靈正在整理藥柜,聽到腳步聲,她并沒有回頭。
江捷走到她身后,開門見山:“你為什么這么生氣?”
顧妙靈動作一頓,轉過身看著江捷,眼底明顯怒意翻騰,聲音卻冰冷:“我更好奇,他不要你,你是怎么能這樣……毫不知恥。”
對于在風塵欲海中沉浮數載的顧妙靈來說,這句話說得極重。
江捷的神色卻并未因這兩字的羞辱而改變。
她靜靜地看著顧妙靈,目光清澈見底,沒有一絲被羞辱的窘迫或急欲辯駁的憤怒。
江捷的聲音平緩,“瑯越人有一句古訓:生不負辰,各行其志。死得其所,民莫之譏。”
顧妙令一怔。
江捷看著她,淡淡一笑,“心之所向,成或不成,我無怨尤。我做或不做,也與他無關。”
“既行其志,何恥之有?”
顧妙靈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晨光落在江捷的側臉上,將她整個人照得通透而明亮。
她忽然覺得江捷離她很遠。
眼前的人內心有一片她從未抵達過的曠野。在那里,江捷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指責,不屬于任何人——不屬于宋還旌,自然……也不屬于她。
顧妙靈原本緊繃的脊背,慢慢松懈下來。眼底那股尖銳的怒火像是被抽干了薪柴,瞬間熄滅,只余下一片灰燼般的黯然。
她張了張嘴,最后卻什么也沒說。
顧妙靈垂下眼簾,避開了江捷那過于明亮的目光。
她轉過身,收拾東西準備去醫館。
“隨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