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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殿下很討厭她。”
“討厭她嗎?”聞禪停頓了片刻,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沉吟道,“以前應該是吧。”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還沒見上面,怎么討厭人家?”聞禪笑了,“我曾經(jīng)一度覺得,是她搶走了我的父親,后來才逐漸明白過來,只要他不想,誰也搶不走他。父皇身上長著腿,他是自己走過去的,我討厭許貴妃純屬遷怒,除了讓自己堵心以外,并沒有任何用處。”
裴如凇無端想起那夜在燈下,她說“我還是想讓他多高興一點”時的神情。
“那……殿下討厭陛下了嗎?”
“人是會變的。”聞禪平靜地答道,“就像你沿著河邊走,上游水清,下游水濁,河還是那條河,只不過上游的水可以喝,下游的水卻只能用以行舟灌溉。”
“也許我還會想念上游的清水,不過喝不到也不會渴死。只要河還在那里就夠了,有總比沒有強。”
“至于許貴妃,”她隨手剪去燈花,有點出神,“你不說我都沒想到,她原來那么年輕。”
不知道冥冥之中哪根弦撥錯了音,裴如凇忽然生出一點不妙的預感。
“紅顏薄命,實在可惜。畢竟我見過的所有人里,比你還漂亮的,就只有她了。”
第37章
孰美
裴如凇震驚, 裴如凇顫抖,裴如凇不敢置信。
“殿下?!”
他的尾調(diào)拐了個絕望的彎。聞禪意識到自己一時嘴瓢,不小心戳到了裴大小姐的死穴, 假裝云淡風輕地試圖一筆帶過:“……不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不要給個餌就上鉤好嗎?”
小白花的怨氣簡直要化為千條觸手, 把她從頭到腳纏上一百圈:“你心里有她!你不但在心里偷偷比過,還覺得她才是最好看的!”
聞禪正飛快地盤算著怎么收場,恰好皇帝那邊派內(nèi)侍過來賞賜東西, 大都是些本地特產(chǎn)的吃食玩器,當中偏偏有件用金絲珠玉編成的瓔珞, 十分華美燦爛。內(nèi)侍還特意獻寶說這是陛下專門挑出來賜給公主的首飾,聞禪笑容一僵, 沒敢看裴如凇的臉色,鎮(zhèn)定地道:“原來如此,多謝相告, 有勞內(nèi)監(jiān)深夜奔波, 程玄, 替我送一送。”
程玄領(lǐng)著笑容滿面的內(nèi)侍去偏廳領(lǐng)賞, 纖云飛星進來收拾賞賜,纖云捧著匣子,思及方才所言, 問道:“殿下明日要戴這件瓔珞嗎?”
聞禪:“……”
果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白花臉都要氣綠了, 憤然扭頭:“哼!”
纖云和飛星不敢說話, 以眼神你來我往地聊了半天,然后一起投向聞禪:這是怎么了?
聞禪淡然地干咳一聲:“沒事, 我惹著他了。”
兩人同時露出了恍然神色,甚至還摻雜著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蠢蠢欲動。畢竟在公主身邊大多數(shù)人看來,裴如凇不驕橫不暴躁,待人寬厚,性情平和持重,基本算得上是個完美得體的駙馬。公主能把這樣的‘老實人’惹急眼了,也不失為一種本事。
“東西拿去收起來。”聞禪頂著她倆的目光,四平八穩(wěn)地吩咐,“明日不戴瓔珞,太繁復了,換套白玉的吧,正好與冬日雪景相配。”
這已經(jīng)純粹是閉著眼睛胡說八道了,滿山都是蒼松翠柏,連個雪影都沒有,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配的是何方神圣的雪。纖云飛星忍笑答了聲“是”,飛快地收拾好東西退下。裴如凇臉色稍霽,在聞禪轉(zhuǎn)頭看過來時又迅速繃緊了面孔。
其實按他自小所受的規(guī)訓,男人的容貌并沒有那么重要,不應當過分在意,更不應該在“誰比誰美”這種無聊問題上較勁。但聞禪顯然很喜歡他的臉,所以裴如凇樂于以此勾引公主殿下,也想著借題發(fā)揮、轉(zhuǎn)移她的注意,讓她別再因皇帝納妃的事情傷神。不過無理取鬧的限度很低,聞禪已經(jīng)讓了一步,他打算等她再哄一句就和好。
“還在生氣呢?”聞禪淡淡道,“因為這點事就耿耿于懷的話,以后可怎么辦?估計一天三頓飯都可以省了,氣也氣飽了。”
裴如凇:?
不是,都不再多哄一句嗎?這就不耐煩了?
聞禪仿佛沒有看見他那精彩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xù)道:“畢竟我看見個人就要拿來和你比一比,雖說各花入各眼,但有些美貌是毋庸置疑的。這習慣應該是改不掉了,你要是接受不了也沒辦法,忍著吧。”
裴如凇:“……”
他耳朵尖紅得快要燒起來了,眼神差點都不知該往哪里擺,最后很困擾似地低頭苦笑了一聲:“殿下未免也太會欲揚先抑了……”
聞禪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如同揪住了小動物的后頸皮,狡猾地笑道:“這不是挺好么,不用燒手爐了。”
裴如凇:“……”
轉(zhuǎn)天起來,駙馬又是一副玉樹臨風、顧盼神飛、幸福得刺眼的模樣,公主倒還是一貫的不動如山,纖云替她梳妝時,對著滿桌子的白玉鐲珍珠鏈水晶釵,她也只是一笑,沒多說什么。
聞禪算算時間,估計今日上午皇帝不會見人,便先往清暉閣去。皇帝在行宮時不開朝會,只叫群臣議事,另命三省派人每日輪值。聞禪到閣中時,中書令源叔夜也在,見了她忙過來行禮,聞禪寒暄道:“昨夜侍宴,今日又趕上輪值,源相勞苦,不必多禮了。”
源叔夜也是正宗的狐貍成精,聽她的話音,就知道公主對昨晚的夜宴有想法,笑呵呵地道:“多謝殿下/體恤,殿下請上座,今日尚無緊要公事,老臣斗膽借殿下的光,略偷片刻閑暇。”
聞禪含笑點頭,兩人一團和氣地到值房落座。
源叔夜擅長揣摩人意、說話做事面面俱到,有才干也有手腕,而且不像楊廷英那樣耿直善諫,是皇帝最喜歡的那種大臣。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如果和他站同一邊會很舒服,聞禪現(xiàn)在和他沒有正面沖突,尚且能享受他的善解人意:“我昨日經(jīng)過卿云樓,正巧聽見有人吹笛,悠揚婉轉(zhuǎn),響遏行云,宮中教坊難得有這樣的好手。”
源叔夜笑著恭維道:“殿下果然好耳力。昨夜平京太守許照蘊派人到行宮進供,送了一班伶人助興,其中有對兄妹,是太守義子,兄長名叫許緯,便是殿下聽見吹笛的人,其妹小字纓絡,工于歌舞,昨夜技驚四座,陛下很是欣賞。”
“哦?怎么是義子?”聞禪饒有興致地問道,“那生身父母又是何人?”
源叔夜賠笑道:“殿下這可問住下官了,昨日沒介紹到這一層。不過既然是許太守精挑細選收養(yǎng)的人,想來應當出不了什么差錯。”
“源相說的在理。”聞禪沒駁他的話,若有所思地道,“這位許太守倒是個伶俐人物,走了一招妙棋,若不出差錯,他這個位子該往兆京挪一挪了,看來朝中又要多一位‘國丈’了。”
對于越王的支持者源叔夜而言,有個蘇利貞已經(jīng)夠煩人了,再來個許照蘊只會讓他更頭痛,聞禪這話有挑撥的成分,卻也給他提了個醒:不能放任許照蘊就這么順風順水地入朝,萬一日后許氏得寵有子,難保許照蘊不會成為他們的絆腳石。
源叔夜知道聞禪想把自己當槍使,但他一時看不出聞禪的傾向,不知道這位究竟是站哪位皇子、抑或是想自己做主。從先前在嘉運殿的表現(xiàn)來看,她似乎不是親太子那一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源叔夜不介意給她賣個好,畢竟先例在前,焉知持明公主不會成為下一個城陽長公主呢?
“殿下思慮深遠,不過許照蘊畢竟只是義父,離‘國丈’卻還差得遠。”源叔夜滴水不漏地捧了她一句,“再說除了鎮(zhèn)守江都的趙國公,本朝誰還當?shù)闷稹畤伞拿柲兀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