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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回風亭里悠然看戲的男子,伸手接住了這方香帕,平平無奇的料子,素白干凈一點花樣也沒有。
即便是被人攀扯,也絕對證明不了這條帕子出自于她。
這樣謹慎小心的心思,倒是同從前一樣一點沒變。
半晌,替他傳話的小廝回來,見他神色冷淡,便有心攀談,“謝郎君此番回來可是要長住?小的方才問過夫人了,您的院子還是沒變。只是……隔壁院子住的是新來的那位表姑娘。”
話里有話,謝望面不改色地接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有意吊著話頭,遮遮掩掩的,被點破后訕訕開口,“那位表姑娘是梧州來的,老夫人想讓我們二郎娶她,這不,今日這場接風宴便是特意為她設的。”
這小廝是大房的人,自然是一門心思都向著大夫人。
何況孟二郎孟瀾,年紀輕輕便連中三元,有玉面探花的美名,如今又在京兆府供職,親姑母孟淑妃更是得圣人愛重,可謂是前途貴不可攀,多少高門貴女都對他有傾慕之心,卻要便宜這樣一個從鄉下來的小娘子。
孟府眾人紛紛為孟二郎打抱不平,可老夫人是鐵了心要他娶,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想著這位謝郎君,怎么也是大老爺的義子,自然也該與大夫人一條心才是。
可是小廝偷覷了他一眼,見他依舊是沒有什么反應,便也不敢再多話,連忙帶著人去了宴廳。
一襲玄色襕袍,頭戴玉冠,腰間佩著革制蹀躞帶,謝望身姿端然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有認得的與同伴悄聲細語,才吐出個武德司的名字來,就見人臉白了一半。
武德司副使謝望,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這樣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唯獨另一邊的女眷,見這位郎君眉目囂然,周身都透著股冷漠疏離,卻毫不遮掩,紛紛生出了些躍躍欲試的心思。
孟五娘一眼挑破,“死心吧,我這義兄不是個好脾性的,前些時日流芳郡主去南康坊堵他,最后差點被龜公冒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難怪往日最是囂張跋扈的流芳郡主,老老實實在家消沉了許久,可依著容華長公主愛女如命的性子,卻也不敢向他發難?
方才想要結識他的盧七娘頓時打了個寒顫,將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既不抬頭也不出聲的群玉身上。
“依我說便是身份再高也嫁不了心儀的郎君,倒不如像趙娘子這樣小門小戶出身,卻因為天大的福氣得了這般機緣。”
孟七娘見有人同她一樣不待見群玉,連忙搭腔,“也要接的住才好呢,你說是嗎,表姐。”
無論她們說什么,群玉都悶悶地點頭,既不反駁,也不與人攀談。
簡直就是浪費了祖母為她設宴的一番苦心,孟五娘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這一看倒是不要緊,發現她雙頰紅紅的,眼眸中浸著水色。
又想到祖母的囑托,孟五娘還是與人換了個位置,坐到她身旁來,“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群玉點了點頭,心知是風寒還未好,原本春禾是想讓她將披風穿上的,只是宋嬤嬤說這樣不好看,她便穿著單薄的衣裙,吹了一路風。
孟五娘喚來自己的婢女,立馬吩咐了下去,“銀丹,你帶表姑娘去我院里換身衣裳。”
群玉抿著唇,拉了拉她的衣袖,“謝過表姐好意,只是這會我貿然離席,怕是不好。”
見她推脫,孟五娘又瞧著母親和崔四娘一道過來,連忙起身去迎,也就將她徹底拋之腦后了。
群玉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卻因為不安,食指被掐的通紅。
她沒有抬頭,卻也能察覺到這些尖銳帶著審視的目光盤旋在她身上,讓人極其地不自在。
直到她聽見有人提到武德司,說是想不到那位謝郎君居然與孟家有這樣一層關系在。
群玉突然開口,問向身邊人,“這位謝郎君來了嗎?”
“在那呢,你瞧瞧,好些小娘子嘴上說著害怕,實際上往人跟前湊比誰都勤快。”
韋九娘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又見不慣這些娘子說話夾槍帶棒的。
原本也就打算今日來走個過場,卻不成想群玉居然主動同她說話了。
群玉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卻只能瞧見一個背影,孟瀾站在他面前,也不知道二人在說些什么。
但僅憑這一個背影,卻也叫群玉認了出來,是他沒錯。
雖說上回只在黑風寨遠遠見過一面,但群玉臨走時,特意向兩位送她們進城的禁軍兄弟問過。
三個月前,群玉帶著春禾由趙家聘請的鏢師一路護送,眼見著就要到盛京了,卻在郊外遇到了山匪,將她們洗劫一空,綁上了山。
群玉因為相貌出眾,一進寨子就被二當家的相中了,心急地恨不得當天晚上就要做新郎。
卻因為大當家提前聽到風聲,說是明日又有一隊富商從南邊過來,弟兄們務必嚴陣以待,萬萬不可失手。
于是群玉就在房里想方設法的將繩子解開了,當天夜里聽見異動,便悄悄戴上冪籬,準備去尋春禾。
主仆匯合后,才知道是有人救了她們,卻差點被當做是漏網之魚,春禾護著受驚的娘子,自報家門,說是勝業坊孟家的表親。
武德司里的兩個小兄弟,不由得想起自家頭兒好像跟孟家沾親帶故,回稟過謝望后,翌日一早駕了馬車,將人護送進城。
救命之恩,自當相報,可群玉害怕武德司又不是一日兩日了,也不敢貿然打聽,沒想到今日就得知了謝郎君的消息。
就在她暗暗怔愣之際,孟瀾突然來到她身邊,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表妹,兄長回來了,隨我一道去見見。”
群玉沒有拒絕的理由,何況她也想親自與謝郎君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