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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群玉心里清楚,她來不及悲傷,就被迫換上阿兄的衣服學著他平日的樣子,一點一點的習慣。
起初那半年,她的嗓子說不出話來,群玉悲痛欲絕,會趁著德叔不注意跑到柴房角落里躲著。
她謹記著德叔的教誨,即便是再難過,也不敢哭出聲。
借著養病的理由,群玉裝作臥病在床誰也不見,等到她終于能開口說話時,將兄長學的有七八分相像了,這才敢見外人。
她從前不明白為何阿兄一直閉門不出,被關在四四方方的小南苑里,似乎也沒有什么朋友。
整個盛京,眾人只知侯府有位嬌俏可人的小娘子,并不識得她那位雙生兄長。
直到德叔語重心長的告訴她,兄長并非是她母親所出,故而并不得父親待見。
他說得模棱兩可,等群玉還想再問時,德叔也就不再講了,說是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群玉沒有糾結很久,只是按部就班的扮作阿兄,入宮叩謝皇恩。
遇到幾位皇子時,聽到他們毫不避諱地悲嘆一句,“可惜了,若是活下來的是你妹妹該多好。”
他們的心思群玉不是不明白,無非是因為她鳳命在身,引得幾位皇子趨之若鶩。
幼時她常在宮中進學,幾位皇子便頻頻與她示好,為的都是父親手上的河西軍。
所以群玉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一句,“多謝殿下關懷,玉會帶著妹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孟淑妃所出的四皇子聽了她這般不甚客氣的話,突然揚起手里的鞭子要打她。
長鞭如靈蛇出洞,傳來一陣急促破空聲,她連忙側身躲過,這一鞭落了空,卻因著慣性就要回彈到她臉上。
群玉猛地睜眼,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還好還好,只是夢而已。
“怎么了?”是謝望的聲音,他像上次一樣,坐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靜默無聲的等她醒來。
她昏睡期間,謝望手里一直握著那枚流蘇墜,平安扣的樣式,是她的東西。
三年前在玉佛寺里,她纖細的脖頸上掛著這枚流蘇墜,合鳥山夆晃蕩間,它從一團雪色中跳出來,讓謝望永生難忘。
后來若非紅繩斷裂,掉在了護送她進城的車里,謝望還不會那么快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剿匪一事刻不容緩,即便謝望歸心似箭,也只是沿著黑風寨一路南下,直到三月后出現在她面前。
至于這枚玉墜原本是他想歸還給她的見面禮,只是在得知她與孟瀾之間的婚事后,被謝望鬼使神差的換成了手上的持珠。
眼下她得以醒來,很難說不是因為這枚墜子保佑,謝望摸索著手里的流蘇墜,猶豫著要不要現在還給她。
群玉并不知道他腦海中浮現出這些猜想,只是看著他不眠不休地守在自己床頭,恍惚間覺得他好像哥哥。
她啞著嗓子,一雙清凌凌的水眸凝著他,眼里蘊著的淚花潸然落下,“哥哥,我好想你。”
群玉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時候,謝望久久不回伸,她方才喚我什么?
哥哥這個稱呼,記憶中是只有妹妹才能喚的。
猶記得他與舅父相認時,沈家表妹含羞帶怯地喚他哥哥,謝望頓時就冷了臉,可怎么到了她面前,卻狠不下心讓她不許這樣喊了呢。
謝望回抱她,心下一陷,恨不得將人揉進血肉里。
在他懷里抱了許久,久到群玉聞到他身上深邃的檀香里,蘊著苦澀的藥香,他受傷了?
群玉倏然回神,意識到眼前人是誰后,一時間心跳如擂,慌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你……你受傷了。”千愁萬緒最終凝成一句關切的言語,她有些害怕,怕謝望聽到自己的大得嚇人的心跳聲。
謝望將墜子收好,伸手幫她將眼前那綹頭發撥至耳后,語氣卻是那么的漫不經心,“放心吧,死不了。”
才在夢中經歷過一遍生離死別的人,這會聽他這樣說,當場就紅了眼圈,“你胡說些什么?”
群玉氣得要捶他,卻被謝望伸手包住了她那只纖細素手,“好,我不說。”
“你別鬧,我看看你的傷。”她方才下巴墊在他肩頭,就瞥見了衣領上沾染著干涸的血跡。
她昏睡不醒有幾日了,可見他的傷究竟有多重,居然到現在都還在滲血。
聽她刻意加重了語氣,顯然是不樂意了。
只是她板起臉來,怎么瞧都好笑,就像是小孩故意扮作大人說話似的。
謝望掀唇低笑,拿眼望她,“傷在后背,恐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分明就是故意看她笑話的。
群玉哼唧兩聲,大著膽子伸手去拉他的衣裳。
肯定傷得很嚴重,否則他遮遮掩掩地作甚?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這樣?”謝望歪著身子坐正,離她遠些。
好沒道理的話,就是聽著還怪熟悉的,群玉毫不客氣地反問,“怎么不能了?”
謝望聽出她語氣里的迫切,知道今日若是不依她,只怕是沒法收場了。
“好,給你看,只是你要答應我,不許哭。”
之所以不讓她看,還不是因為傷口太過可怖,謝望怕嚇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