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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29、廣收小弟</h1>
一個木匣子放在桌上,極粗糙的匣子,甚至沒有剔除毛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擺在君莫問面前。
木匣子打開,先瞧見的是一團毛發,又散又亂,然后才看見那張生有橫肉虎目的兇狠的臉,亂發襯得那張死灰色的面孔又猙獰又可怖。
看,同樣是人命,吳老二的命,并不比山莊里被刀劍所傷為烈火所焚的那些奴仆需要耗費更多的筆墨。嬌娘的仇也算報了,君莫問盯著面前血已經冷透的斷首,默默地對自己說。
“秦十三受傷了?”
“是?!狈磻^來君莫問問了什么,才反應過來自己回答了什么,柴銳驚訝地抬起頭,慌忙想要否認。
卻聽見君莫問的聲音,慢條斯理,冷靜到冷漠:“邵九是只殺人也要笑著殺的笑面虎,那日突然發難,實屬失態,要不是秦十三受了傷,且傷不輕,他也不會關心則亂。”
君莫問在被那樣羞辱之余,還能察覺出邵九的失態,柴銳垂下頭,掩住眼中的驚訝:“并非如此,是公子知道東家與沈通政使之事,十分惱怒,九公子與公子感情深厚,感同身受,才會對東家口出不遜?!?
“是嗎?這么說邵九沒有瞞著秦十三我跟沈田的事,以免秦十三一怒之下不顧傷勢來收拾我,反給了幕后伺機而動的敵人刺殺的機會。邵九也不是因為不能懲戒我這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反而還要送人來保護我這個不知感恩的淫娃而怒火中燒了?”君莫問饒有興致地看著柴銳,似是想看看他還有什么辯解的說辭
君莫問居然猜得如此準確,柴銳咬了咬頭,才能掩耳盜鈴般說出否認的話:“……不是?!?
君莫問看著這夾在舊主新主間備受煎熬的忠仆:“那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受傷,是什么導致秦十三放棄活捉吳老二順藤摸瓜抓住幕后敵人的機會,反讓你隨意就宰了?他傷重到你根本就不見到人吧?!?
最后一句話,君莫問用的是問句,但冷靜到冷漠的表情卻充滿篤定。到了這個地步,柴銳知道自己不承認也瞞不住,君莫問要一個肯定的回答,根本不是肯定這個揣測,他步步為營,心中早有定論,要肯定的只是柴銳的態度,對他這個東家的態度。
柴銳終于低頭:“是的,我根本沒有見到公子,殺掉吳老二是我擅自做主。”
君莫問的面上并沒有洞悉世情的得意,他仿佛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你說我們殺了秦十三怎么樣?”
還沉浸在被君莫問牽著鼻子走的沮喪中的柴銳,冷不防聽見君莫問的神來之筆,條件反射地就要否決這個提議:“東家,萬萬不可。”
君莫問一拍桌子,一張俊秀的臉因為惱怒,薄薄的面皮漲得通紅,責問擲地有聲:“秦十三對我抱著怎么樣齷齪的心思,不用我說,你心里也明白。我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好了,拿捏我何其容易,難道我要一輩子怕他不喜,便連娶妻生子也成了妄想?”
“東家如今根基尚淺,殺了公子絕非一勞永逸之策。鎮西王府精兵強將,難以得手不說,即便得手了,追查起來,不說鎮西王爺和陽州公主,單單是一個邵九公子,亦能讓東家死無葬身之地,”一旦君莫問輕舉妄動,便是將他自己和柴銳的性命一道放在了火上煎,剖析到這種地步,柴銳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東家要想脫離公子,若不是等他自己厭棄了,便只能站得比他高,方能將其踩在腳下,進退自如?!?
“哦,”語調閑適,這樣回答的君莫問表情冷靜到冷漠,哪里有方才的暴怒。他對上柴銳驚訝的眼神,甚至露出一絲微笑,“此后我們當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柴銳?!?
一路被牽著鼻子的柴銳渾渾噩噩地拱手:“是,東家?!?
惠民局作為一個朝廷辦的號稱為百姓看病實際上養閑人的醫館,君莫問掛著醫令的職銜,領著朝廷的俸祿,當然還是要去點個牟的。
“君大人,你可算來了,”看見剛進門的君莫問,大夫趙慎微看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似的跑過來,一邊笑,一邊沖身后的人點頭哈腰,“這就是咱們的醫令君大人?!?
君莫問看著趙慎微身后的男子,穿著窄袖的短打應該是奴仆,但衣料精良,顯得人很精神:“什么事?”
“我家小公子日前騎馬受了外傷,傷口久治不愈,已然危及性命,連宮大夫看了也說必須得截去下肢,以免腐毒攻心,”穿著短打的男子言辭清晰,三言兩句便說明了來意,“聽聞君醫令醫術高明,我家主人特來請君大人前去看看?!?
男子話中的宮大夫,是退休后來淮安縣榮養的御醫,醫術高明,不說個小小的淮安縣,便是放在京師,也是數一數二的,君莫問皺眉:“既然連宮大夫都說……”
“君大人可是比宮大夫還要高明,不然怎么能擔上醫令之職?”冷不防旁邊插進來一個聲音,說話者是惠民局的另一名大夫何濤,何濤四十來歲,打君莫問上任起便看不慣這個二十來歲的醫令,此刻一臉尖酸刻薄的諷刺冷笑。
一身短打的男子精明的臉上也浮現出幾分迫切:“我家小公子乃是我家老爺的老來子,素日寵愛,若是截去下肢必然尋死覓活。此次小公子受傷,老夫人已經暈過去兩次。小公子若是死了,只怕老爺和老夫人也活不成了,還請君大人救我老爺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