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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僵硬——是整個腰部條件反射般地向內(nèi)收縮，脊椎微微弓起，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到。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氣聲，淺灰色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收縮了一瞬。

那個撞到他的參觀者已經(jīng)走遠(yuǎn)，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觸碰引發(fā)了什么。

空氣凝固了兩秒。

沉宴迅速恢復(fù)了常態(tài)，腰背重新挺直，表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他耳根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色，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半分。

“抱歉，”他說，聲音還算平穩(wěn)，“剛才說到哪了？”

謝時安盯著他：“你沒事吧？”

“沒事。”沉宴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畫作，“只是……不太習(xí)慣被人碰到腰。”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掩飾。

謝時安想起了衣帽間那晚頭頂傳來的、壓抑的抽氣聲。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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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展廳主要陳列雷諾阿的作品。那幅《彈鋼琴的少女》前，兩人停留了很久。

“雷諾阿畫這幅畫的時候，模特確實不想彈。”沉宴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穩(wěn)，“她那天心情不好，但畫家堅持要她保持那個姿勢。所以你看她的表情——身體在彈琴，心已經(jīng)飛走了。”

謝時安盯著畫中少女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種疏離的、心不在焉的神情。

“你懂這種感覺？”沉宴問，聲音很輕。

“我小時候被逼著學(xué)琴。”謝時安說，“后來弄傷了手指，就不彈了。”

她說得很簡單，但沉宴聽懂了。

“所以你現(xiàn)在討厭鋼琴？”

“不是討厭鋼琴本身。”謝時安頓了頓，“是討厭被強迫的感覺。”

沉宴點點頭。他沉默地看著畫，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又松開。

這個細(xì)微的動作沒逃過謝時安的眼睛。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漂亮，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但指腹和虎口處有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薄繭——那是長期練習(xí)樂器留下的痕跡。

“那你呢？”她問，“鋼琴對你來說代表什么？”

沉宴轉(zhuǎn)過頭看她。展廳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睛顯得很深。

“代表我母親。”他說，頓了頓，“和她教我彈琴的那些下午。”

他沒有說更多，但謝時安聽出了里面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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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結(jié)束時已經(jīng)快五點了。夕陽從美術(shù)館頂層的天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兩人坐電梯下樓。這次電梯里多了幾個人，他們不得不站得很近。沉宴站在她側(cè)后方，手臂幾乎貼著她的后背。

電梯下降時的輕微失重感中，謝時安的后背不經(jīng)意間蹭到了他的前胸。

很輕的接觸，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

但沉宴的身體再次僵住了。這次不是腰，是整個上半身——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襯衫下的肌肉微微繃緊。

接著，一股溫?zé)岬捏w溫透過布料傳來。他的身體比看起來要暖，胸口的肌肉薄而緊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由于站得太近，她甚至能聽到沉宴胸腔里那顆心臟不安的搏動聲。她耳根發(fā)燙。她沒有動，維持著那個似觸非觸的距離，感受著身后那具身體從僵硬到逐漸放松，再到呼吸重新變得平穩(wěn)的整個過程。

電梯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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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斷回放下午的畫面——

沉宴講解時低沉的嗓音，他俯身時露出的那截柔韌腰線，被碰到腰時那瞬間的顫抖和壓抑的抽氣聲，電梯里他胸口傳來的體溫和緊繃的肌肉。

還有他問“下周二見”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期待的光。

謝時安拿出手機，點開和沉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下午他說的“我等你信息”。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終，她發(fā)了一條：

“今天的展很好。謝謝你。”

幾乎是立刻，沉宴回復(fù)了：

“你喜歡就好。”

停頓了幾秒，又一條：

“下周二，叁樓有個新展，關(guān)于巴洛克時期的光影運用。如果你有空的話。”

謝時安盯著屏幕。巴洛克。光影。又是那種曖昧的、充滿隱喻的主題。

他在引她。用藝術(shù)，用共鳴，用那些看似偶然的身體接觸。

而她，明明看見了網(wǎng)的存在，卻沒有避開。

甚至……她在期待下一次觸碰。

期待看到那具清冷的身體，在無意識的觸碰下，會流露出怎樣動人的反應(yīng)。

謝時安按滅屏幕，靠在車座上。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燈火。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沉宴的身體，就像那些印象派的畫。不能靠太近看，要保持距離，才能看清全貌。

但有些畫，天生就是為了讓人靠近的。

為了讓人看清每一筆觸的顫抖，每一處色彩的暈染，每一道光線在肌膚上留下的痕跡。

而她，已經(jīng)開始靠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