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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口閑扯,好像在同老友交流,趙負雪腰間的酒葫蘆搖搖晃晃,封澄將酒葫蘆掏出來,仰頭灌了一口:“趙公子也是天機院里出來的學生,你記得天機院上次頒千金令是何時了嗎?”
他道:“十五年前。”
封澄微微笑:“從一日一令,到一年一令,再到十五年一令——千金令頒布后,不過百年,天下散修,便已沒有值得天機院為之付‘千金’的東西了。”
她道:“可唯一一道,是天機院唯恐避之不及的。”
趙負雪斂眸,聲音澀然:“血道。此道同類相食,有違天理人和,不為天機所容。”
封澄哂道:“是,擇此道者,無前路,每一步都是絕途。”
少女說此話時,雙目淡然,嘴角含笑,所出的話卻像是想到了什么人:“可若無路可走了,即便是絕路,也得走。”
她站起來,玩笑道:“回去睡吧,你今夜喝多了,明早會頭疼。”
衣角忽然一動,封澄低頭一看,原來是趙負雪不知何時抓住了她的衣角:“等等。”
夜風之大,忽然便吹亂了封澄的聽覺:“我沒喝多。”
趙負雪道:“今夜飲酒壯膽,便是為了對你說一句,抱歉。”
封澄愣住了。
趙負雪認真道:“從前偏見,是我之過。”
封澄定在原地,好像魂魄隨著趙負雪的話飛了出去,她從未被人如此正式地道歉過,此時有些慌張地把衣角從趙負雪的手中拽出來:“你說什么?”
趙負雪此人固執,喝醉了更是固執,抓住一樣東西,便咬死不放手:“……你走這條路,一定吃了許多苦。”
封澄霎時怔住了。
趙負雪的聲音溫和又鄭重,他看向封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日后,我隨你共行。”
這句話仿佛一根細小的苗,扎到了封澄的心尖上,她心跳得很快,幾乎有些難以呼吸了。
她熱著一張臉,豁然站起身來,匆忙告了別:“我先回去了!”
猛地一聲閉門響,趙負雪猝不及防地被關在了外面,他睜著那對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緩緩地眨了眨,隨后一仰頭,睡倒在了門口。
次日清晨,封澄還迷糊著,陳云便親自將紅繩面具送了來,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和人牢牢地牽起來,不能松開,若真被入了鬼界,又被鬼纏上了,那可是回不來的。”
封澄道:“怎么這時便備上了,龜祭是什么時候?”
陳云撓撓頭:“就是三日后了……”
封澄點了點頭,低頭欣賞面具,一抬眼,卻見陳云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半晌,憋出一句:“還有,話說,那個,封姑娘,那個,趙公子怎么躺在外面了。”
封澄:“……???!!!”
正要奪門而出,陳云卻拉住了封澄,面色上有些沉重:“還有……封姑娘,阿環家,出事了。”
“什么事?”
陳云道:“李家死人了。”
她霎時變了臉色——這些時日,李母一直未曾聯系她,這一出事,竟然就是個大的!
西吉街同二人第一次來到時,并沒有什么變化,封澄把趙負雪叫起來,隨即一刻不停地行至李家居住的巷前,只見一隊披掛著白布的奔喪之隊吹著哀樂,撒著紙錢,緩緩地從巷子中行了出來。
她心中登時一緊,拉了一個過路人便問道;“這是誰死了?”
路人被抓得一驚,見來者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神色松緩道:“你是說這個?哎,還不是那個出了大魔的李家?前些日子,他家閨女化的那個魔,在寶華樓自爆了,這家人被半個古安的人堵著大門罵,連一步都不敢出,聽說這個死人吶,就是阿環的爹!”
阿環的爹?
封澄臉色有些白,感覺自己的心越跳越快:“怎么死的?”
那人嗐了一聲:“誰知道呢,失蹤多日,昨夜突然便橫尸在了家門口,把出來灑掃的仆婦嚇了一跳,要我說,八成是他那鬼閨女索命,把他索去了罷。”
封澄的拳頭驟然收緊了。
路人還待再說,卻見小姑娘身邊那負劍的少年冷冷地看過來,腰間寒光一閃,他當即脖子一縮,住了嘴,訥訥地后退一步,一溜煙兒跑了。
“帶點吊唁的東西,我們去李家。”封澄道。
趙負雪從沒在她臉上見過如此神色,他靜靜地把劍收回:“好。”
第一次來到李家時,封澄心中尚有逗弄趙負雪的閑心,此時又一次站在了李家的門前,封澄的心底卻是不住地向下沉。
門口不知幾日沒有灑掃過了,灰塵、腳印,還有人為的污物橫行在李家面前,巷中灑掃之人好像是特意避開此處一樣,周圍鄰舍前皆干干凈凈,唯有李家門口,一地狼藉。
封澄對著門口吹了個鴿哨,半日,未見鴿子飛出。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