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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那嫡母急著給你沖喜,將婚期定在二月初,如今忙著籌備婚事,就等你回府了。那姑娘我讓人瞧過,容貌出挑,倒也配得上你。”
這話不無揶揄,裴硯卻只拿鼻孔哼了一聲。
“她也就只會做這種手腳。”
寧王道:“也難怪她心存忌憚,憑你的戰功和官職,真要娶個門當戶對的貴女過去,豈不顯得她兒子一無是處?如今借沖喜之名娶個小門小戶,又挑了上佳的容貌,既能遂她心愿,也顯得她賢良淑德,免去旁人議論。”
“只可惜了那小姑娘。”裴硯嘆道。
寧王挑眉,“心疼了?”
“見都沒見過!只是覺得她可憐,無端被卷進這種算計禮,自己卻做不得主。”裴硯連江云嬈是誰都不知道,自然談不上心疼。
寧王卻是查過云嬈的,“那姑娘確實生得漂亮,據說性情也好,沒準兒你見了還真想娶到身邊。”
裴硯仿佛聽到笑話,“十五歲的小姑娘都還沒長開,你也真敢說!”
何況就侯府那亂糟糟的樣子,他留在京城著實無趣,等局勢安穩后總得回軍中去。這種嬌滴滴的小姑娘吃不得邊關的苦,也不好留在京城守空房,沒得耽誤了人家。
寧王瞧他沒打算拿婚事當真,于是調侃:“那怎么著,讓小姑娘認栽?”
“不如殿下去趟侯府,把這瞎湊的婚事攪和了?”裴硯抬眉。
寧王一笑,搖了搖頭。
事關朝堂軍政,成敗牽系著萬千將士的性命和邊塞安危,范氏那點小心思雖上不得臺面,但事已至此,沒準還幫他誘北夏太后入彀。
若是特地去退親,反而讓北夏起疑,白費了兵馬錢糧的調動安排。
戰場上他和裴硯的身家性命都能搭進去,實在不值得為個婚事擾亂大局。
裴硯自然也知輕重,灌了口酒道:“但愿屠長恭早點動手,沒準她還能逃過這婚事。”
若真是她時運不濟嫁進了侯府,怕也只能先瞞過沖喜的婚儀,回頭再找機會寫封和離書好生送她回府安頓,就當是為國出力了。
總歸別虧待了就是。
……
除夕夜的京城熱鬧如舊。
邊地的戰事和千百里之外的流民雖讓有些人憂心忡忡,但百姓對這些事尚且知之不多,加之京城仍繁華安穩,佳節里該怎么熱鬧就怎么熱鬧。
大街小巷都換了桃符,各處庭院里燈火如晝,聲聲爆竹皆是辭舊迎新的喜氣。
江家自然也不例外。
游廊間燈籠高懸,闔家都換了齊整衣裳,由老太爺帶著祭祖后便往暖廳里一道用團圓飯。
二房的江慎父子推杯換盞,一杯杯地拿酒捧著老太爺,江伯宣卻因妹妹的婚事而興致缺缺,只敬了祖父兩杯便罷了。
里頭崔老夫人雖被孫媳婦伺候得舒服,祁氏卻比從前沉默了許多——
她原是個尋常秀才之女,資財在徐氏面前不值一提,是仗著讀書人家的名頭和乖順討喜的嘴才格外得老兩口青睞。這幾年趁著徐氏病倒管賬理事,江家祖產和徐氏的鋪子兩份銀錢在手里打轉,讓她暗里也攢了些資財,哪舍得輕易將這肥水還回去?
可今晨那么一鬧,老太爺雖還沒發話,瞧那意思是不愿擔罵名的。
到時候賬目交還過去,哪怕徐氏不至于清算舊賬,二房往后少了這個進項,日子恐怕就很難優渥得起來了。
她實在堆不出假客氣的笑臉,連帶兒媳都不敢放肆說笑,桌上的氣氛難免有些微妙。
待得戌時末宴散,便各自回房去了。
云嬈倒不曾被她們影響。
婚事既無從轉圜,她留在家里的時日便不多了,合該好生陪伴至親。
難得在外為官的兄長回京團聚過年,一家子便聚到徐氏住的西跨院去守歲。
算上母親、兄嫂和幼弟江季行,五個人圍爐而坐,擺上各色糕點干果,配上幾道小菜和甜酒,倒比家宴自在輕松多了。
一家子閑坐說話,到夜半時分外頭爆竹聲連連響起,年才十歲的江季行率先沖出屋去,嚷著要放新歲的頭一個爆竹。
徐氏怕他凍著,趕緊讓童媽媽給他披外裳。
蘇春柔也幫婆母披上斗篷,笑道:“三弟近來很有長進,他親手點爆竹辭舊迎新,新年里母親定能安康順遂。”說話間笑睇云嬈。
云嬈會意,跟在母親身后出了門,從懷里取出早就備好的福袋。
“這是嫂嫂和我從百福庵求的,那日還抽了個上上簽呢,母親帶著它定能康健如松,福壽綿長!”
院里燈燭通明,她在喝了好幾杯甜酒后兩頰稍染薄暈,將小臉兒藏在溫暖柔軟的帽兜里,眼底是粲然笑意。
徐氏從她手中接過精致的福袋,正巧江季行點的爆竹噼啪爆開,在小兒子和丫鬟們的歡笑聲里,她瞥了眼含笑站在后面的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怎么艱難,孩子們也都長大了。
哪怕云嬈嫁進侯府后禍福難料,有這么一雙兄嫂照料著,總歸還是有些依傍。她當初為亡夫傷心太過累及身體,將養了這些年,如今既得遇良醫有所好轉,也該養好精神,硬撐起來遮風擋雨了。
但愿這些孩子,連同兒媳和腹中的嬰兒都能逢兇化吉,遇事呈祥。
第5章 聘禮 滿屋滿院的聘禮是她見都沒見過的……
新歲的頭一日春光明媚,也是女眷們進香祈福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