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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青靄聽了,不免面露失望。
“可惜了,燕公子那樣難得的人,待姑娘又好……”
“好啦,往后別再提燕家。”云嬈低聲。
青靄自知失言,也怕勾起姑娘傷心,忙道:“罷了。今晚是除夕,該高高興興的。明兒辭舊迎新,沒準兒姑娘的運道又能轉好呢!”
“就是,說不準那位裴將軍命硬,人也好相處,咱們倒也不必天天愁眉苦臉,平白辜負了好日子。”綠溪最愛哄云嬈開心,眼珠一轉就想起了好東西,“方才廚房送來羊肉湯,說是拿新鮮羊肉燉的,隔著食盒都香味兒撲鼻。這會兒該晾好了,奴婢端來給姑娘喝。”
云嬈就好這口,倒被勾起饞意。
少頃,綠溪拎來食盒,拿小碗盛了羊肉湯,灑上稍許切碎的蔥花芫荽,果真美味得很。
云嬈喝得眉頭舒展,念及前路時不免又想到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裴家次子。
鬧到沖喜的地步,得是多重的傷呢?
昨晚聽哥哥說邊地戰事未平,齊州一帶和嶺南都有流民作亂,南邊甚至還有人自立為王欲與朝廷抗衡,朝中的局勢竟艱難到這等地步了么?
云嬈固然不信沖喜之說,但裴硯能舍了侯府的富貴安逸,十余年如一日地守在邊地,為守衛百姓出生入死,倒是令人欽佩的。
但愿他能熬過這重傷。
她覷著博山香爐,有些出神。
……
京城外的香嶺別苑里,“重傷垂危”的裴硯這會兒正坐在短榻上,對著掛在墻壁的北地輿圖翻看一本兵書。
年才廿五的男人,生得劍眉朗目,軒然霞舉,因自幼習武操練騎射,更養得腰背勁瘦,身姿峻拔。
久在沙場風吹日曬,他的膚色不算白皙,氣度卻凌厲而沉穩,端坐時如山岳巋然。
窗外日色慢挪,竹影微動,他對著兵書和輿圖思索行軍之策,似渾然忘了時辰。
直到一道人影走進屋中,笑道:“外頭都亂成一鍋粥了,你倒清閑!”
第4章 傷勢 “心疼了?”
推門進來的是寧王魏鐸。
他是當今承平帝膝下最小的兒子,年紀與裴硯相若,因母親是宮女出身,自幼便不太得寵。后來索性遠赴邊塞護衛疆土,日子久了,難免跟裴硯處出過命的交情。
今日各家各戶忙著籌備除夕團聚的夜宴,他不愛去宮里湊熱鬧,加之母親早已亡故,索性尋個由頭來找好友。
裴硯擱下書卷,瞥了眼身后拎著兩壇好酒的侍衛,也自站起身來,“我還得悶多久?”
“怎么也得十多天吧。”
寧王說著,讓人收起輿圖書冊,招呼他先去隔壁暖廳用午飯。
這香嶺別苑是寧王的私宅,修筑在京郊的深山里,殿宇屋舍雖不算華麗,卻有半坡紅梅和成片的茶花。這時節萬物凋敝,唯有嫣紅的梅花開得正盛,于熠熠暖陽下甚是奪目。
裴硯眺望梅林,眉頭卻未舒展。
他藏身在這座深山別苑,其實另有緣故。
大梁雖曾有國力昌盛的時候,但數代帝王承襲下來,卻漸露衰微之相。尤其是承平帝繼位這四十年,因帝王沉湎于書畫技藝,在朝堂國事上缺乏魄力手腕,以致將朝政托付于奸佞之手,他則在深宮畫畫偷懶。
承平帝弱冠時登基,到如今年過花甲,大梁國力也隨著他日益衰老而每況愈下。
如今朝中亂象叢生,先有流民作亂,后有賊寇自立,若朝廷還不能重振朝綱,恐怕某些節度使的異心就該壓不住了。
但內憂之余,還有外患未清。
北夏向來虎視眈眈,在邊地屢屢挑起戰事,一直窺伺著大梁的繁華。先前幾位敵將都被裴硯等人斬于馬下,前年北夏從別處調了壓箱底的名將屠長恭來對付大梁,一副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架勢。
這屠長恭用兵打仗十分高明,也深得北夏主政的太后信任,是如今北邊最大的威脅。
裴硯數次與他交鋒,想將這隱患趁早拔除,奈何屠長恭生性謹慎,自知裴硯是個勁敵,便只在試探之余囤積兵馬,另待時機。
可大梁怎么等得起?
若再拖下去,怕真是要陷入內憂外患的困境,既無力平定流民叛賊之亂,也騰不出錢糧兵馬在北邊御敵。
寧王為此十分憂慮,便與裴硯商議了這計策。
——據探子所報,北夏太后其實早就想揮兵南下蠶食大梁疆土,只是屠長恭忌憚死守邊關、數次讓北夏吃大虧的裴硯,總想等候良機一舉成功,才頂住北夏太后的旨意遲遲沒調動大軍。
這回屠長恭再度出兵試探,裴硯便來了個重傷中毒的戲碼,想誘屠長恭調動精銳,好早些除掉隱患。
可屠長恭實在謹慎,不肯輕信此事,寧王沒了法子,便將主意打到了北夏太后的頭上。
他將裴硯重傷垂危的消息暗里放出去,在北地做出秘不外傳的假象,周密布防后安排人護送裴硯回京醫治。
屆時,京城的北夏暗探自會將消息傳到那位太后耳中,哪怕屠長恭仍想養精蓄銳,恐怕太后也該逼他趁防守空虛大舉南下了。
這種事需要耐心。
寧王雖憂心朝中內亂,對邊地布防卻很有把握,安排妥當后自管先回京城。
裴硯既是受傷中毒后性命垂危,南下的隊伍自然走得極慢。他懶得費那個功夫,便留下心腹在隊中掩人耳目,自己縱馬疾馳回京,蟄居在這座別苑里。
此刻兩人臨風對酒,商討的也是誘敵深入、一舉殲其精銳的法子。
直待午飯將盡,寧王才提起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