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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硯才扛著近些年罕有的戰功回京,性情又跟茅坑里的石頭般又臭又硬,她一時半刻不便拿捏人,縱有不滿也只能忍著罷了。
慢吞吞地在兒媳環侍中用完飯,便動身去如意堂。
到那邊,正巧碰見了長房婆媳和裴雪瓊。
問安落座后閑扯了幾句家常,趁著眾人喝茶暫歇的間隙,明氏倒想起了一件事,“先前二哥病著沒回門,如今他既回來了,二嫂你記得提醒他留出日子回門,可別讓人笑話咱們侯府禮數不周。”
她的語氣里藏了打趣,雖是說給云嬈的,卻不無提醒座中長輩的意思。
上頭太夫人還真被她提醒到了。
先前云嬈護著綠溪與她針鋒相對,著實把太夫人氣得不輕。不過時隔半月,她在兒孫環繞中笑口常開,倒漸漸忘了那一茬。
昨日裴硯隨寧王回京時得太子率百官迎接,著實給侯府狠狠增了許多光彩,皇家賞賜里也有兩份是給侯爺夫婦的,她收了厚禮,倒也惦記著這點功勞。
此刻聽見這話,便頷首道:“這倒不錯。你回門要用東西車馬,只管跟你大嫂嫂說,別藏著掖著。”
云嬈出閣兩月后總算等來這消息,也是喜上眉梢,起身行禮道:“多謝祖母。”
第19章 撐腰 我這新婦膽小安靜,學不來太多規……
回門的事裴硯任憑云嬈安排。
他從寧王府歸來后,便當真查問起了綠溪的事。
多年來在戰場上摸爬滾打,裴硯初入行伍時既曾以小兵的身份上陣殺敵,也做過斥候打探消息,到后來大梁和北夏互相安插眼線耳目,他身為寧王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曾參與。
相較之下,內宅這點事辦起來輕而易舉。
已是入夜時分,云嬈帶了青靄和綠溪到不遠處的小池塘散步消食,裴硯則喊上負責灑掃庭院的仆婦劉媽媽進了旁邊的抱廈。
因枕巒春館常年空置,先前其實只安排了一位年已六十的跛腳老媽媽看守。后來裴硯大婚,這樣的老媽媽瞧著實在是含酸,便另從別處掉了六位仆婦丫鬟過來,其中不乏范氏的眼線。
裴硯清楚范氏的德行,走之前也跟寧王提了此事。
寧王遂安排人尋到這位劉媽媽,叮囑她多留意枕巒春館的動靜。若二少夫人碰見麻煩事,或是有人在院里動手腳,侯府的主子們不聞不問,就及時去寧王府搬救兵,請寧王妃過來看顧幾分。
劉媽媽又不笨,焉能掂量不出輕重?
這兩個月里她灑掃庭院,瞧著很不起眼,實則細心留意著另外五位仆婢的動靜。
如今裴硯歸來,自是將各自的動向悉數稟報清楚。
裴硯聽罷,便將素墜、素纓兩個丫鬟和一個姓田的媽媽陸續喊過來——這仨人表面上安分做事,背地里卻輪番往惠蔭堂跑,背后緣故拿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
被喊到抱廈里,見裴硯翹著腳坐在那里慢吞吞喝茶,長隨趙鐵則兇神惡煞地站在旁邊時,三人哪有不怵的?
都無需裴硯發話動手,單憑趙鐵審訊北夏探子時用過的手段,只消稍稍用力就讓素墜和素纓兩個小丫鬟開口,承認她們給范氏當眼線,暗里窺探云嬈的起居動靜的作為。
但對于那枚貓兒眼,兩人哪怕被嚇得底褲都濕了也都沒承認。
最后便是田媽媽。
她是范氏那邊陪嫁跟過來的,雖說在范氏跟前不太得臉,忠心卻深,加之年紀大見過些風浪,又顧忌著膝下兒女,嘴巴倒還挺硬。
趙鐵少不得加點手段。
田媽媽畢竟是內宅深院里的婦孺,哪里真禁得住痛如椎骨鉆心的手段?一盞茶之后終是松了口,將罪行招了個干干凈凈——
“那東西是二夫人房里的周姐姐給我的,讓我悄悄塞到綠溪的箱柜里。”
“貓兒眼丟的那一日,也是周姐姐讓我尋了由頭,帶綠溪往那里走了兩趟。”
她頭回遭受不見外傷的劇痛折磨,驚恐畏懼之下攤在地上,聲音顫抖而斷續,“周姐姐說,事發之后綠溪定會被打死,這種事死無對證。”
“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求將軍饒命!”
她趴在地上求饒,眼淚鼻涕和冷汗混成了一團。
裴硯冷冷瞥她一眼,示意趙鐵將她先關到后頭的倒座房里去。
少頃,趙鐵回來,呲著牙笑了笑,“那老婆子嚇得暈過去了,咱們要不要再去找那周媽媽的晦氣?”
“一路查到底,能把我那嫡母趕出侯府?”裴硯哂笑。
趙鐵搖頭道:“那敢情難!”
主仆倆自幼一處長大,裴硯幼時受了多少委屈,趙鐵都是瞧在眼里的。情知這座侯府是什么樣子,他其實也猜得到,哪怕把范氏推到明面上也不過是白鬧一通,傷不到根基的。
“只是可憐了咱們少夫人,還得去她那里晨昏定省。若真被栽了賊名,搭上綠溪那丫頭的性命,就真是造孽了。”趙鐵不甘心地喟嘆。
這道理他明白,裴硯自然更清楚。
當晚便暫且收手,只跟云嬈說清楚緣故后各自歇下。
次日清早,云嬈照舊去惠蔭堂給婆母問安,裴硯則去了老侯爺裴固的書房。
……
夏日天長,若不是碰見陰雨天氣,女眷們多半會去如意堂給太夫人請安。
今兒早晨也不例外。
范氏嫁進侯府已有二十余年,最初還試著獻殷勤討婆母的喜歡,后來被崔氏壓著處處不得志,瞧出太夫人更喜歡長房后便懈怠了許多。
今早慢吞吞用過早飯,帶著兒媳們趕到如意堂時,果然長房婆媳幾個都已經到了。
范氏習以為常,行禮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