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閑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意堂里煮了香噴噴的牛乳茶,丫鬟們給各自盛了一碗,范氏嘗過后不免贊嘆。
正扯家常呢,忽聽院里傳來行禮問安的動靜。
眾人不由看向松鶴延年的屏風。
少頃,就見老侯爺裴固負著手走進來,素來嚴肅古板的臉上掛著一絲陰沉。他的身后跟著裴硯,一身利落的武人打扮,瘦腰寬肩在夏日單薄的衣衫下格外分明,神情是慣常的疏冷,只在瞥向云嬈時輕輕點了點頭。
兩房婆媳忙站起來,同老人家行禮。
裴硯則如常問候長輩。
這倆人一個是身份貴重的老侯爺,一個是能征善戰的當紅武將,尋常很少踏進如意堂。今兒忽然結伴過來,就連太夫人都有些詫異。
“才剛說今早的牛乳茶火候恰到好處,你們就來了,正好一道嘗嘗。”她含笑招呼裴固坐下,讓丫鬟去端茶。
裴固卻沒心思喝,只擺了擺手。
“老二非要我一道過來,說是有事要交代清楚。”
他今兒來得仿佛有點不情愿,也懶得扯旁的閑話,只靠在圈椅的扶手上,去拿新洗的楊梅,“正好人都在,你說吧。”
裴硯聞言起身,先朝太夫人拱了拱手。
“聽說月初祖母丟了貓兒眼,查到了我那座枕巒春館里。府里鬧賊不是什么好事,孫兒便多查問了幾句。”
他開門見山地道明來意。
太夫人雖不喜他又臭又硬的脾氣,當著面倒很少表露,只是道:“東西已尋回來了。你剛回京事情忙,倒不必急著管這些,也不是大事。”
裴硯難得地扯了扯嘴角,“賊名可不是隨便擔的。那枚貓兒眼當日是從綠溪屋里搜出來,倒顯得是我馭下不嚴。”
嗅出味道后閑坐看戲的薛氏聽他把事情攬到自己頭上,頗詫異地瞥了云嬈一眼。
就聽裴硯道:“后來經我查問,那東西并非綠溪撿去,而是我院里那位田媽媽受人指使,栽贓給綠溪。”
他故意停頓了下,沒說指使的人是誰,只將視線隨意掃過滿屋眾人。
兩側女眷神情各異,卻沒人追問這話茬。
——當日裴硯大婚是范氏操持,那些仆婢也是范氏親手選的,田媽媽據說還是她的陪嫁,這事兒后頭藏了怎樣的貓膩,不言自明。
崔氏跟薛氏對視一眼,卻沒敢在老侯爺面前出言擠兌。
屋里片刻安靜。
還是老侯爺輕咳了一聲,“既是如此,那小丫鬟的嫌疑也算洗清了。姓田的既居心歹毒,回頭你自行處置,別縱了這等風氣。”
說著,皺眉看了范氏一眼,倒也沒有點破。
太夫人當日盛怒之下執意處置綠溪,險些被云嬈氣得厥過去,這會兒聽見是有人栽贓,難免詫異。
不過裴硯既這樣說,必是拿了證詞的,若她還要追問,便是把家丑揭得更更加徹底。
想起當日范氏滿口挑撥慫恿,太夫人后知后覺地明白次媳借刀殺人的心思,心里頓時有些不痛快。
“這些人整日不做正事,惹是生非倒在行得很,不如打死了丟出去,免得日后興風作浪!”她這話是叮囑裴硯的,目光卻落在范氏身上,自然是隱晦敲打。
范氏垂頭坐在那里,大氣都沒敢出。
裴硯卻沒想輕易放過她,“這等興風作浪的確實可惡,回頭孫兒自會清理庭院,免生后患。另外還有件事,望祖父祖母能答應。”
“你說。”老兩口異口同聲。
裴硯瞥了眼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的苦主云嬈,正色道:“內院的事原本無需孫兒過問,不過這回險些鬧出人命冤案,想來仍覺心驚。枕巒春館的人孫兒自會清理敲打,往后若再鬧出事情,不論犯何種過錯,都需經孫兒點頭方可處置。”
此言一出,非但裴固夫婦和范氏臉色微變,就連云嬈都詫異抬頭望向他。
旁邊薛氏更是道:“綠溪的事確實有不當之處,但二叔常年在外,內宅都是祖母和婆母料理,哪能事事都去問你的意思?”
崔氏亦道:“老二維護新婦,這無可厚非。但內宅自有規矩,江氏上頭還有兩層長輩教導,你這樣做,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裴硯置若罔聞,只盯著裴固。
裴固的臉色不太好看,“我若不答應呢?”
“那我就學學三叔,搬出去住。”裴硯倒淡然得很,“我這新婦膽小安靜,學不來太多規矩。與其在府里添亂,不如我帶她出去,長輩跟前還能清凈些。”
裴固未料他竟這樣說,頓時沉下了臉,“父母長輩俱在,你這樣胡鬧,也不怕皇上怪罪!”
“我不在乎。最多如三叔般擔點罵名,我死里逃生多少回了,還怕這個?”
他這樣一說,裴固反而噎住了。
裴硯嘴里的三叔,就是他膝下庶出的第三子裴元紹。那廝也是自幼無法無天,不服管束,后來非要娶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裴固夫婦咬死了不答應,他便擅自娶妻,帶著那女人到西川節度使麾下謀生去了,這些年甚少回京。
當時裴元紹并無名氣,又是個庶子,跟家里鬧翻后,侯府自然能把罪過都推到他頭上,壓住外頭的揣測議論。
可裴硯是什么人?
力克勁敵護住邊塞的功臣,非但與寧王交厚,還得皇上屢屢夸贊,是如今滿京城議論的紅人。若當真梗著脖子帶媳婦兒搬出去,那他這侯爺真就要顏面掃地了。
裴固噎在那里,一時竟不知該恨裴硯的囂張脾氣,還是該恨范氏背后搗鬼的自私做派。
他含怒盯著裴硯,卻沒能等來分毫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