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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很清楚，幾年前她離開的時候，這一欄填的還是艾德琳，亞瑟的姐姐。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改的。這幾個字孤零零地亮在那里，筆畫銳利，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眼。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diào)運作的嗡嗡聲，像是有一只蜜蜂被困在了墻壁夾層里找不到出口。

她抓起外套走出了門口。她沒有叫飛行器，而是自己去了醫(yī)療中心，不想驚動任何人。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亞瑟正躺在床上，額頭纏著厚厚的白色再生敷料，看見她進(jìn)來，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撐起身體：“你來了。”

“別動。”艾莉希亞按住他的肩膀，但放在身側(cè)的手指卻在輕微顫抖，“你前兩天說要處理家里的事，就是把自己弄成這樣？”

亞瑟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床頭柜那個裝著半杯水的透明玻璃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家里。傷口沒處理好，就感染了。”

他在撒謊。

艾莉希亞認(rèn)識他太久了，他總是會故意避免微表情的暴露，仿佛那樣能讓他的話聽起來更像真的。水杯里的水面平滑如鏡，一動不動，就像他此刻僵硬的表情。

“在哪里摔的？”她追問，目光鎖著他的臉。

亞瑟頓了一下，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那個杯子：“浴室，只是地板有點滑。”

艾莉希亞剛想繼續(xù)開口，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海因里·萊茵哈特走進(jìn)來，和亞瑟有相似的金發(fā)，但眼神更加銳利。后面跟著艾德琳·萊茵哈特，穿著深藍(lán)色的商務(wù)套裝，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還有一位女士，保養(yǎng)得宜，氣質(zhì)優(yōu)雅，穿著米色的長裙，眼睛紅紅的，眼眶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紅，像是哭過了又用冷水敷過。

那是安妮卡·萊茵哈特，亞瑟的母親。

海因里的腳步在看到艾莉希亞的那一瞬間頓住了。他的視線在艾莉希亞身上停留了幾秒，“阿爾特議員。”

艾莉希亞站起來。

“海因里先生。”

安妮卡快步走到病床邊，看到亞瑟額頭上那塊厚厚的白色敷料，眼眶立刻又紅了一圈。她伸手摸了摸亞瑟的臉：“怎么回事？醫(yī)院說傷口感染？你怎么會受傷？”

亞瑟抬手握住母親的手，掌心有些涼。“媽媽，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傷成這樣？”安妮卡盯著他的眼睛，顯然不信。

海因里走到母親身邊，輕聲說了句什么。安妮卡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她轉(zhuǎn)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女性，眼神里有些疑惑，“媽媽，這位是阿爾特議員，”艾德琳站在后面開口了，聲音平穩(wěn)，“亞瑟的上司。”

安妮卡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用指腹擦了擦眼角，勉強(qiáng)擠出一個合乎禮節(jié)的笑容：“阿爾特議員，抱歉，我剛才太著急了，謝謝你來看亞瑟。”

“安妮卡女士，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艾莉希亞點點頭，禮貌而疏離。

安妮卡看著她，然后又立嗎轉(zhuǎn)頭看向亞瑟，眉頭微微蹙起：“護(hù)士說，你的緊急聯(lián)系人是阿爾特議員？”

亞瑟的表情僵了一下：“我私自改的，因為最近工作關(guān)系比較密切。”

“工作再密切，緊急聯(lián)系人也應(yīng)該是家人。”安妮卡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責(zé)備，她轉(zhuǎn)向海因里，“你知道這件事嗎？”

海因里的臉色有點難看，：“我不知道。”

病房里的氣氛變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膠著的尷尬，但沒有人在那幾秒鐘里說話。海因里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亞瑟額頭上的敷料，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你說是在你公寓里摔的？”

亞瑟點頭：“是。”

“哪個房間？”

亞瑟頓了一下，視線沒有移動：“浴室。”

海因里盯著他看了幾秒，那幾秒鐘的時間被拉得很長，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仿佛有人在拖著一個沉重的行李箱走過粗糙的大理石地面。

“你前兩天去哪了？我給你發(fā)了消息，你沒回。艾德琳也找不到你。”

安妮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你前兩天失蹤了？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我以為他只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海因里替他回答了，。

“媽媽，我真的只是去處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海因里的聲音沉下來，透著一股寒意，“和那個舉報有關(guān)？”

安妮卡愣住了，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游移：“舉報？什么舉報？”

“媽媽，前幾天家族開會，討論聯(lián)邦貿(mào)易委員會的調(diào)查。”艾德琳輕聲解釋道，“亞瑟說他可以去談。”

安妮卡轉(zhuǎn)向小兒子，眼眶瞬間又紅了，聲音里帶著顫抖：“所以你去談了？談成這樣？”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垂下了眼睛。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海因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壓回去。他轉(zhuǎn)過身，面向艾莉希亞，恢復(fù)了那種冷淡的客氣：“阿爾特議員，能否請您先回避一下？我們需要和亞瑟單獨談?wù)劶易宓氖隆！?

艾莉希亞看向亞瑟。亞瑟抬起頭，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在外面等著。”

她說完，轉(zhuǎn)身走出病房。門在她身后咔噠一聲關(guān)上，將里外的世界隔絕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