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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定岳聽到蘭澗的話,霎時僵在原地,他不敢再上前,他看到黑夜掩蓋下,被月光籠罩的妻子披著滿身傷痕,微微顫抖著。
“蘭澗啊,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道。核研所哪怕是毀于一旦,也好過落在衛戍營的那群人手里。他們不是真的要解散核研所,而是要把核研所當成核武研發基地,一旦你拿到畢業證書離開,鄭善水的人就會從學校手中接管核研所,他們已經和別國簽署了秘密協定,花了上億的資金聘請了海外核武專家,他們要讓五十年前北地所做的事情,卷土重來。”
“可是你已經得到圖紙了啊,我已經把南麓可以造出核武的所有希望交由你來決定。你為什么不再忍一忍,等你率先研發成功南麓就是南軍的天下了,什么衛戍營黃渠鄭善水還有沉家吳家,他們統統都沒籌碼和南軍抗衡了,不是嗎?”
“可是李郢沒有把圖紙給我。”盧定岳平靜地說出一個讓孟蘭澗難以接受的事實,“核研所淪陷是因為南軍內鬼出賣了核四科原子爐中心到核研所的內部通道,我得知核研所被襲擊時帶了一半的兵力從秘密連接通道前去援救,但是被薛享的人堵在半路,是他用鐘所的命逼我卸甲,將我軟禁在了原子爐中心。”
薛享……用鐘所的命……將崇明軟禁。
哪怕已經接受了薛享真名叫袁福安,是鄭善水的親信,孟蘭澗還是難以接受——她朝夕相處了兩年的導師,竟然是核研所最大的叛徒。
“他怎么敢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啊……”孟蘭澗痛苦地呢喃,“他是我的老師啊,他怎么能這么對待他的老師和學生啊……”
“蘭澗,沒有敢與不敢,戰爭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殘酷的。袁家是鄭家和黃家的右旗,為了取代我父親接管南軍,成王敗寇,他們別無選擇。”定岳想要上前扶住蘭澗瑟縮的肩頭,卻又怕他接下來的解釋會讓蘭澗將他推得更遠,跟真相比起來,什么苦衷都是感性給理智雕琢的包裝,“所以我也不能讓父親輸,我身邊的精英部隊從我十五歲起就協同我演習作戰,被軟禁的第三天,我用原子爐中心的無線電連上了核二科的通訊設備,被英勇營子弟破解攔截后找到了我的具體位置,強攻半天后將我救出。因為我的身份已經在袁福安面前泄露,為了保護你在X國的安全,這兩年來,我一直在南軍機密部隊和英勇營中,不曾回我們在深樺里的家,也不曾與外界聯系。”
“我以為你一直被軟禁在原子爐中心,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能在畢業前暴露,所以與你們家的人切斷了聯系。”說到此刻,蘭澗才借著月光打量定岳的輪廓,他的面龐清減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卻魁梧了一圈,過去他的身型頎長精壯卻不似如今這般充斥著蓄勢待發的力量感,蘭澗收回視線,“現在聽到你早就脫險的消息,我也終于可以對這兩年來每天都提心吊膽的自己有個交代了。”
“對不起蘭澗,我不能聯系你……這是我成為職業軍人的代價。”
蘭澗眼看著正對著她的墻面上那道影子,因為定岳試圖靠近她而放大。
“沒關系,這個你不用更詳細解釋,你的選擇沒有錯。”蘭澗打斷了定岳的道歉,“那小郢哥去哪里了呢?我聯系不上他,你說他沒有把圖紙給你,我不信。”
影子被蘭澗的話釘在墻面上,不再搖晃。
“他在我脫險后,借沉家的暗線和我見過一面,他轉告了我你的話,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留給我就離開了。”
沉家在南麓幾乎掌權整個南黨,蘭澗早已在新聞里得知,定岳的親妹妹即將嫁入沉家。蘭澗倒是不曾知曉,她那位生長于北歐的遠房哥哥和沉家會有深交。
——“你有什么話想跟你先生說的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幫你傳達的。”
——“那就請你幫我轉達他,戰爭是這世界上最殘酷的事。”
在與南北兩地失聯前,這是蘭澗見李郢最后一面時,托他帶給定岳的話。
“我想對你說的話,就只有那一句,除此之外,如今我對你,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