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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蜻是寡言之人,林蘊霏亦不擅同不怎么熟絡的人打交道,這幾個時辰就顯得猶為漫長。
困意在黑暗與安靜的氛圍中漸生,林蘊霏的腦袋與眼皮變得異常沉重。
然而心中清楚此地危機重重,如何也踏實不得。軀殼與靈魂此消彼長地拉鋸著,她愣是半睜著眼眸,挨到有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趨近門口。
“小娘子——我回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林蘊霏當即打了個激靈,撩起昏眼看向門。
第75章 “單名一個‘籌’字,取自運籌帷幄之意。”
“錢六啊, 你怎么還在這兒,”刀疤臉喉嚨里似是含了一個核桃,聲音含糊不清, “沒眼力勁的家伙,還不給老子滾遠點。”
“難不成你想留下來偷聽嗎?虧得……”男人不知為何突然干嘔了下, 而后猛烈地咳起來。
“虧得我一直,咳咳, 當你是,咳, 個老實人。”刀疤臉才接上話, 轉瞬又失了聲。
“二當家的,您喝醉了, 且省些氣力, ”另一道耳熟的聲音響起, 林蘊霏聽出是那個叫做“老胥”的跛子, “錢六, 你回去歇息吧, 這里有我來打理。”
扮作錢六的潛睿撕扯著嗓子“啊”了一通,老胥不耐煩地說:“啊呀,我哪里聽得懂你在說什么。你就放心地去吧,我絕對將二當家伺候得服服帖帖。”
再然后,房門被打開,光亮與濃重的酒氣一齊沖進來。
適應了昏暗的眼前一時間無法接受光明, 林蘊霏因此被刺得閉上眼。
老胥將手中持著的蠟燭放到門邊的桌案上,隨后滑稽且費力地將醉醺醺的刀疤臉拽向床榻。
被刀疤臉壯碩的身子連帶著一起跌落至榻上, 跛子發出一聲悶哼。
偏生刀疤臉即便神志不清,也沒將自己的色心遺忘。
他用手指著修蜻與林蘊霏, 掙扎著要坐起來:“兩位小娘子,嘿嘿,今夜你們倆同我一道睡覺。”
令林蘊霏與修蜻大吃一驚的是,這位白日看起來對刀疤臉惟命是從、極盡諂媚的男子竟然揮手耍了亂動的對方一巴掌。
見其半翻著白眼不再有動靜,跛子又往他紅腫的肥臉上拍了兩下:“二當家的,二當家。”
“讓你平常像使喚牲口一樣使喚我,我呸。”確認刀疤臉徹底昏過去后,老胥啐了一口,將目光移至二人身上。
“兩位小娘子,”他誘/哄似的開口,“你們想不想離開此處?”
“你能帶我們離開?”修蜻繃著臉瞧他,又質疑道,“你為何愿意幫我們?”
男人的雙眸在燈下泛著幽幽的光,真如深夜里伺機食米的賊鼠一般:“兩位只答想不想離開。”
他的態度強硬地有些莫名,里頭自有一種成竹在胸的意味。
修蜻與林蘊霏對上眼,從彼此的瞳仁里看到一致的答案。
這人顯然不會這般好心,但他們或許能將計就計走出這道房門,知曉更多有關這個匪寨的消息。
“勞駕你領路。”修蜻客客氣氣地向跛子頷首。
跛子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走上前來替他們解開腳上的麻繩,卻留著他們手上的。
“你這是何意,為何不將我們手上的麻繩也解開?”林蘊霏有話便問。
老胥戀戀不舍地在修蜻的腳踝上揩了一把,自認為做得隱蔽。
“小娘子說這話可真是冤枉人,”男人向他們攤手聳肩,佯作無辜,“若我將你們倆完全松綁了帶出去,豈不是會遭來旁人的懷疑。”
“是我們考慮得欠周。”修蜻配合著做出信服的樣子,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位不諳世事,渾身都寫著“好騙”二字的富家小姐。
林蘊霏見他這么說,也喏喏地對跛子道歉。
見二人復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老胥滿意地勾起一點笑,轉念又反應過來眼下的時機,將唇角扯平端出肅容:“事不宜遲,兩位請隨我來。”
林蘊霏與修蜻跟上他,三人步履匆匆,穿行在夜色里。
此時的寨子里尤其安靜,除了幾隊交替巡視的壯漢,路上幾乎沒有人。
不出林蘊霏所料,跛子未有將他們往寨門帶,而是東拐西繞,一會兒抄小徑,一會兒走大道。
且不說天色昏暗,便是在青天白日,林蘊霏亦記不得出來后的路線。
但不同于早上的囫圇環視,她在深入內里后終于瞧出這座寨子建得古怪。
既有低矮擁擠的茅草屋,又有高懸于空中的竹吊樓,更有裝了飛檐砌了磚土的宅院。
譬如刀疤臉住的是竹吊樓,而如今跛子與他們駐足在一座府邸前。
參差突兀,簡直有云泥之別。
林蘊霏不由得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哪里是一處山寨,分明是一座縮小的國度。
眼見得跛子就要去叩門,修蜻出聲攔截:“等等,你不是說要帶我們離開嗎?來這兒作甚?”
跛子回首扯起得逞的奸笑,到了這兒,他也懶得繼續裝下去:“我只說了帶你們離開二當家的住處,又沒說要放你們下山。”
“再者說,下山有什么好的,我替你們張羅了個更好的去處。”
“待你們在那兒過上神仙般的清閑日子,說不準還要特意來感謝我呢。”
“你……”修蜻被他這通無賴的行為氣得半晌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