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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甲向二人解釋:“她的耳朵有些毛病, 二位喚她時聲音得大點。”
應是猜到老甲在與他們說什么,阿菊對上林蘊霏的目光時, 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眼見得他就要離開, 林蘊霏舉起仍被束縛著的手:“你不能幫我們解開手上的麻繩嗎?”
“對不住,”老甲操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沒有大當家的授意, 我不能擅作主張。”
而后他將阿菊另外叫至房門外, 大抵是走到了挺遠的地方。屋內的林蘊霏試著將耳朵緊貼在隔扇門上, 聽不到一點聲息。
她又試著去推門, 不怎么意外地發現門被落了鎖。
過了一陣, 阿菊復又回來,手中挎著一個食盒。
但與此同時,門外多出兩位看守的威猛壯漢。
在阿菊將食盒里的飯菜擺到桌上的空當,林蘊霏端詳著這位不怎么起眼的姑娘。
一路走來,對方是她在段籌府邸里瞧見的唯一一位女子。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暗流涌動的龍潭虎穴中, 阿菊尚能像路邊初綻的雛菊一般,渾身皆散發著干凈的氣息, 可見段籌待她極為特殊。
“你們……快吃吧,”阿菊磕磕絆絆地說, “不然稍后就要……涼了。”
見人說一句話便臉紅一分,林蘊險些不忍心將那套心機用在她身上。
“多謝,”林蘊霏揚了揚被捆著的手,眸中流露出哀求的意味,“但我這樣拿不了筷子。”
阿菊面色為難,絞著手指:“我,我做不了決定。”
林蘊霏原也沒奢望她能夠答應,雖然阿菊看著溫吞心思不壞,可她畢竟是段籌的人,不敢違抗段籌的命令亦無可厚非:“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桌上的飯菜比起近日林蘊霏在州署內吃的要豐盛許多。
思及最后從段籌嘴里聽到的那句話,想來對方在明日的宴會上還用得著她與修蜻,是以林蘊霏也不怕對方在里頭下毒。
手上的麻繩其實早就被解開,全靠林蘊霏暗自扯著繩子兩端。
她卻不能在阿菊面前漏出破綻,只得裝模作樣地表演著“費力”,折騰許久才從桌上拿起筷子。
倏爾想起自己的身份,她轉頭請示修蜻:“小姐,你想吃什么菜,我……奴婢替你夾。”
來之前被謝呈鄭重且反覆地叮囑,修蜻遠比林蘊霏來得謹慎:“且慢。”
他抬手從發間取下一支銀釵,又將所有的飯菜都夾出一部分放進空盤里,一一查驗。
阿菊看明白他的動作后,急忙為自己辯說:“這些是我親自盛的,沒有放毒。”
確如阿菊所言,銀釵的尖端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做完這些,修蜻看向林蘊霏,聲音幽幽:“眼下我們在虎穴之中,能活幾日尚未可知。你也不必再宥于主仆之禮,凡事隨心而為便好。”
“是,”林蘊霏知曉他這是在給自已遞臺階,配合地安慰傷神的他,“小姐,你也別將情況想得太差,說不準過幾日就會有人來救我們呢。”
修蜻眉目間的愁緒并未因她的寬慰而消散。
“我……”阿菊的遽然出聲將兩人的注意力拉過去。
女孩捏緊衣袖,臉上滿是掙扎,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將話說完:“我可以幫你們解開麻繩。”
未曾想到對方會這般心軟,林蘊霏心中訝然。
修蜻亦一怔,問:“你不怕受到大當家的責罰嗎?”
阿菊顯然是怕的,邊哆嗦邊去解修蜻手上的繩結,聲音輕的仿佛在自言自語:“沒事的,你們不用管我。”
在她就要碰到林蘊霏的手之前,修蜻制止說:“我來吧。”
應是感受到修蜻對她的提防,阿菊的手僵在半空中,無措又尷尬。
林蘊霏對著她揚起一抹感激的笑:“阿菊,你人真好。”
得了林蘊霏的贊許,阿菊回以淺淺一笑,似是花蕊受甘霖滋潤后煥然恢復生機。
“你是段籌……的婢女嗎?”吃罷飯菜,飽腹的林蘊霏開始實施她的計劃,套起阿菊的話。
阿菊收拾碗筷的手一頓,先是搖頭,后又點了點頭。
林蘊霏未有錯失她眸底倏忽掠過的落寞,卻暫時摸不透這落寞從何而來。
林蘊霏在決意來卻步山之前,特地去向徐直詢問了一些與山匪有關的信息。
當然,她無有泄露自己問話的真實目的,徐直如若知曉了她潛入卻步山臥底的計劃,如何也不會答應。
徐直告訴她如今卻步山上主事的三位首領曾經均在云州鷺縣擔任衙役。
今日她最先遇見的那個刀疤臉便是寨子里的二當家,名字叫做宋載刀,據說此人有著一身天生蠻力,尤其擅長使刀。
他的弱點很明顯,便是好/色貪酒,從前在縣衙辦差時,經常因為這兩點誤事。
正是由于宋載刀不服管教,縣令才在縣衙需要縮減人員時將他剔了出去。
而尚未露面的三當家燕往,與宋載刀是至交好友。
這人在縣衙任職時表現平平,性子卻活絡,與誰都能混到一處去。
靠著那點四處投巧的本事,他進而撈起了百姓的油水向上獻諂,而后事情敗露,他被判以流放,是宋載刀設法將他從牢獄中劫出,兩人就此結伴上卻步山為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