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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多率先打破僵局，邊切羊排邊伸著脖子，越過艾波問：“嘿，邁克，聽說你們小隊一晚上干掉一千多鬼子？真的嗎？”

對面的湯姆重重咳嗽一聲，弗雷多反應(yīng)過來，快速地覷了一眼上首的父親，趕忙拉回話題，“我們都從雜志上讀到你的戰(zhàn)績，你安全回來可真好。”

他尋求支援般左顧右盼，右手邊的康妮顯然不足以提供有力支撐，只能看向左邊：“是吧，艾波？”

艾波默默嘆氣，放下?lián)芘獰醪说牟孀樱e起盛有紅酒的高腳杯：“沒錯，為邁克的平安歸來。”

她望向維多科里昂。作為唐，小兒子為家族之外的集體犧牲的行為讓他憤怒、感到了背叛；可作為意大利父親，邁克爾在社會層面獲得的聲望讓他發(fā)自內(nèi)心感到欣慰，甚至贊賞。現(xiàn)在，科里昂家族的餐桌上，坐著的是哪一個身份呢？

維多拿起餐巾緩緩擦嘴，艾波以為估計錯誤、他要起身離席時，這位大權(quán)在握的父親舉起了杯子，威嚴(yán)的面龐笑意蔓延：“為邁克爾平安歸來。”

緊張的氣氛隨之一松，所有人都高舉酒杯祝賀。祝酒后，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獎邁克爾氣色好，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遠門，而非命懸一線的太平洋戰(zhàn)場。

席間又聊了許多事，艾波全都沒有聽，整顆心飄飄蕩蕩，漫無目地亂想。

他的酒杯在她的左前方，一次次地舉起，又一次次落下，粗糲的手指明明捏著的是高腳杯精細的玻璃腿，卻讓人聯(lián)想到至多五個月以前，它們還緊扣住冷硬的槍身，在硝煙彌漫、槍林彈雨中搏得一線生機。

在今晚這溫暖安寧的氛圍里，她忽然想問問他，后悔嗎？

“聽說你參加了話劇表演？”

她仍沉浸在思緒里，想象著那雙沾著血和灰塵的手奮力搬開同袍尸體的絕望，心臟說不出的難受，下意識看向說話的人：“什么？”

卻沒想到他也在看她，目光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呃…是桑尼和我說的，他說你下午要排演話劇，以為你會很遲回來。我對你的學(xué)業(yè)一點兒都不了解，能和我說說說嗎？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課程。”

也許是明亮的光線，也許是他那雙漆黑的眼，也許是支支吾吾、缺乏邏輯的語句，也許最后那淹沒殆盡后掙扎吐出的替代詞，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瑰麗綿長的通奏低音。教她一瞬間察覺到了，那埋藏在極致黑暗下面、露出的一兩點寶石光亮——近乎戰(zhàn)栗的熱癥并非只是她單方面的渴求。

啊，原來如此。

她忍不住笑起來，仿佛敲開牡蠣露出肥厚鮮潤的肉，心底一下子變得坦然。

“是仲夏夜之夢。我扮演的只是無關(guān)緊要裁縫，就是那個斯塔弗林。我早回來是因為，”她握上了他握餐刀的右手，用極為坦誠的、對待兄長的語氣說，“我想要早些見你，畢竟當(dāng)初我們一起追了那么久的戰(zhàn)事，你報名參戰(zhàn)，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本來因為說話而懸在半空的銀色刀刃叮鋃一聲觸上餐盤。邁克爾忽然轉(zhuǎn)開眼，認(rèn)真切起了羊排，低聲說：“這是我的選擇。和你無關(guān)。”

可她四個手指仍然搭在他的手背，并未被掙脫。

卡梅拉瞧見了，由衷感嘆：“艾波和邁基感情還是一樣好。”

這讓桑蒂諾想起那樁烏龍，“媽媽，邁克竟然不知道艾波是女孩！嘿！弗雷多，你沒和他講嗎？”

弗雷多大驚：“我以為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以前干嘛那么照顧她。”

艾波一愣，倒從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他對她的好混合了歉疚與兄長的控制欲……她迅速反應(yīng)過來，換上信賴孺慕的語氣炫耀：“邁克就是對我很好。”

然后，她看到，這一短得敷衍的、一聽就是客套的夸贊，竟然讓他的耳廓緩緩?fù)赋闪思t粉色。

嘖。她現(xiàn)在可以確定兩件事。

一，邁克爾科里昂可能早就喜歡她了。

二，邁克爾科里昂還是個雛。

那么，后面的事就很簡單了。

*

和桑尼足足聊了半小時，身體才徹底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