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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分鐘不到,聽筒再次被拿起,他的聲音自那頭傳來,懶洋洋的,“什么事?”
原本脫口而出的話一下子卡住,她捏緊話筒,凝了凝神,也回以漫不經心:“我在舊金山,沒什么事,就怕你回紐約找不到我,浪費了酒店錢?!?
他輕笑一聲,“為什么要找你?”
“畢竟——”他拖長了音,仿佛跑調的琴弦,“你只是我的妹妹啊?!?
哈。艾波忽然覺得自己像錢包破了一個口子,里面的錢呼啦啦漏一地還不自知的人。她問:“邁克,你確定要這樣嗎?”
他沒有回答,只有一重又一重淺淡的呼吸透過電流、橫跨一整個美國傳來。
“艾波?”喬義從拐角處探出頭,目光詢問是否有情況。
她沖他擺擺手,對電話那頭沉默的男人說:“既然這樣”
話未說完,對面啪地掛斷,只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忙音。
好、很好。邁克爾?科里昂。
她深呼一口氣,推開特制的隔音門,走回里間。
亮如白晝的白熾燈底下,嗚嗚聲冥頑不靈地響著,如同菜市場倒吊著放血的雞。
看著這群矮壯的、臉通紅的男人,艾波笑了?!皢塘x,既然他們不服氣,不如我們再提供另外一條路。”
“什么路?”喬義配合地搭腔,“不會是黃泉路吧?”
“開擂臺。打贏我,我不僅放你們一條生路,還附送五千美金和一張船票,歐洲、亞洲、大洋洲、南美洲任選。輸了的話,”她垂下眼眸,反復翻轉、打量自己的手,“那至少能多活幾天。”
“既然搞,就要搞得風風光光?!眴塘x這樣說艾波明白他的意思,借此擂臺正式把她介紹給地下世界,奠定地位。
第一輪比賽在五天后???瑞奇聞訊從維加斯趕來,比賽結束,他哆哆嗦嗦地和她握了個手,不敢和她對視。
輿論持續發酵、喬義回了國、地下賭盤出現,隔了大半月,第二輪開始。桑蒂諾大老遠跑來舊金山壓陣、助威,這回她逐漸上手,剪去長發,打得更快、更殘酷。
兩輪比賽,跨度一個半月,徹底打出了氣勢。西海岸黑手黨頭目與她碰面,總要帶三四名保鏢。她得到了他們的尊重與畏懼,以及大量的金錢。
暢快嗎?當然是暢快的。權力的滋味遠比任何愛戀來得甘美,她甚至不用開口,手底下的人自然會把她多看了一眼的好萊塢男星電話告訴她。如果她再多瞧一眼,可能連對方常駐酒店套房的鑰匙也有了。
七月初的這一天,一名棕褐卷發的男孩出現在舊金山萬里云酒樓的裝修現場,領著他的是好萊塢唐?法爾康的副手之一,約瑟芬?麥迪森。
這位矮胖的意大利黑手黨言談舉止染上幾絲好萊塢風度,言辭懇切地表示,這位是他的妻弟,演戲的間歇希望來她這里工作,體驗生活。
艾波打量和她差不多年紀大男孩,五官立體、下頜線削直,蜜棕的皮膚搭配綠灰的眼珠,竟有幾分錢老板年輕時的神韻。
她留下了男孩,但在當夜里搭乘最晚的一班飛機返回紐約——和他相比,好像任何人都顯得索然無味。不,更確切的說,她不敢、不愿也無法在他之外的人身上交付耳鬢廝磨的信任。
“邁克?”回來得太突然,卡梅拉忙前忙后地給她弄吃的,“他說要補修落下的學分,假期要幫教授做些計算?!?
這樣啊。艾波望著面前的奶酪、蘋果、薩拉米和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
就像她忙于工作,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圍著她轉。
“媽媽,我吃飽了,”艾波放下咖啡杯說,“幫我和邁克說一聲,我想和他談談?!?
至于要談什么?艾波其實并不知道。她只是想要見見他,確認自己是否還喜歡他。
說來也巧,這年的圣母升天節前一天恰好是七夕節。
可是,邁克爾?科里昂沒有回來。
卡梅拉不愿講原因,弗雷德大著嘴巴說:“他要陪女朋友。是他的學妹,家就在達特茅斯邊上那個小鎮。他給我看過照片,淺色頭發、白白細細的漂亮姑娘?!?
女朋友啊……艾波平靜地吃完午餐飯,放下刀叉、慢吞吞地站起來,說:“媽媽,抱歉今天不能幫您收拾餐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