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煙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含有夸大的成分,但衛辭原就鋒利的骨相,忙碌下來,線條愈發清晰,離內陷尚且遠著,可難免令人憂心他如今的狀況。
“正好和你說說我阿姐的事。”
趙恪有意寬慰他,眉飛色舞道,“據說是宋姑娘出的主意,我母妃道要去御前求恩典,替阿姐休夫。如此一來,寧家人反悔不得,他寧博景從此就顏面掃地咯。”
衛辭此刻無心管旁人的家長里短,可驟然提及“宋姑娘”,便耐著性子偏過頭,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休夫。
他唇邊溢出淡淡笑意,心道的確是某個無法無天的家伙能想出來的招兒。但也僅停滯了一瞬,神色收斂,周身被愈加濃烈的失落籠罩。
“走了。”衛辭起身。
趙恪抬手去攔,咋舌道:“好歹等用過晚膳,聽風耳他們也餓著呢,吃飽了才有力氣替你尋人。”
“……”他吞下擠出嗓子眼兒的“不必”二字,復又坐下,恢復以往風儀,朝幾位江湖人士頷首,“勞煩各位。”
這時,一輛金飾雕刻、門前懸著兩盞精巧竹木燈籠的繁貴馬車停在階下。
滿頭華發的車夫腳步輕盈,朝張望過來的貴人恭敬一揖:“奴才見過小侯爺,見過世子爺。”
“李公公。”趙恪稀奇地探頭,“什么風把你老人家給吹來了。”
衛辭倒是有所耳聞——李公公隨十六皇子微服私訪,查官鹽私售一案。想來是回京路上途徑松縣,見兵差異常地忙碌,略一打聽,便知曉自己如今人也在此處。
果然,李公公粗略解釋一番,和衛辭所想別無二致。
趙恪聽完大步往前,問輿內:“十六哥?”
溫潤男聲噙著笑意答道:“是我。”
宋吟許久不曾行這般多的路,夜里雙足酸脹,翌日醒來后沾地都發疼,只得延期離開。
但她托店小二采買了廉價的文房四寶,用過膳,琢磨起新的畫本。
若是畫妖魔鬼怪,工程量未免太大;若是畫紅樓傳說,又不熟悉此間貴族習性。思來想去,宋吟決意自創一個故事,背景基于不存在的朝代,還得帶上玄幻色彩,方能與市井時興的武林廝殺、纏綿愛恨一較高下。
沉思片刻,她編出十分接地氣的書名——《霸道師兄愛上我》。
又另起一頁,將尚有記憶的修真術語一股腦謄上去,邊寫邊感嘆,沒有互聯網的日子著實不便。
創作過程總是痛并快樂,一不留神,窗外湛藍的天,被大片粉紫相間的云霞所替代。
宋吟叫了桶熱水活絡雙腿筋肉,又清點過如今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家產”,掐指算算,距離落水已過去三日。古代不比后世,有無處不在的天網,她樂觀地想,再熬個四五日,衛辭總該當世間再無“宋吟”此人了罷?
她左手下意識去夠腰間玉飾,才憶起為了支開蒼杏,特地塞進了客棧的床縫里。
想衛辭么?
其實有一點。
即便兩人的感情遠未到海誓山盟、天崩地裂的境地,但衛辭畢竟是她兩世以來第一位有過親密關系的男子。
再加之,朝夕相處,似親人也似友人,種種縱容與呵護,宋吟也都看在眼里。
更遑論自己與桃紅幾人得以迎來新生,衛辭功不可沒。光是念在這一層,他在宋吟心中也的確占據一席之地。
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終究更在乎自己。
宋吟收起紙筆,掏出風水地理圖,孜孜不倦地熟悉地形。得益于十二年的校園熏陶,古代注解從閱讀層面而言略微晦澀,可習慣之后,她甚至能輕易辨出書者的錯處。
待燈芯燃去一半,她方秀氣地打了個呵欠,抱著質地發硬的被衾臥倒至床榻。
不時琢磨《霸道師兄》的情節,不時琢磨該如何出城,胡思亂想中,酣然入夢。
寅時。
“嘚、嘚、嘚、嘚——”
嘈雜的馬蹄聲在沉寂長夜中回蕩,一下接又一下,穿透了青石板,順著院墻蜿蜒直上。
仿佛是用鼓槌敲擊著心口,引起胸腔劇烈震顫。
宋吟被迫從深眠中抽離,異于往常的陌生反應,令她誤以為自己將要猝死。待緩上片刻,神魂歸位,支起身坐起,聽廊間傳來議論陣陣,方明白響動出自街市。
漓縣尚不及松縣繁華,為何會鬧出大軍過境般的動靜?
然而,她的直覺竟給出了答案——
是衛辭尋過來了。
宋吟感到滿滿的不可思議,此時距她“出事”尚未滿四日,外面若真是衛辭的人,說明他需先馬不停蹄地折返回松縣。同時,深信一個體弱的女子落水后仍舊活蹦亂跳,并且,深信一個從未學過鳧水的人通過某種機緣游去了上方。
遠遠不止。
他還需龐大的人力,一寸一厘地搜尋山間、田園、農舍、客棧……
宋吟愿賭服輸,是她低估了古人的智慧與能力,亦低估了衛辭的執著與權勢。
她飛速換上女子衣袍,將男子那身卷裹成球拋出窗外,再用墻灰涂白了面色與唇,蜷縮回榻上,靜靜等候。
一邊琢磨可用的借口。
若不能粉飾過去,往后衛辭必會派人嚴加看管,莫說自由出入府門,怕是信任不再、心結又生,她的日子將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