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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渡既然敢當眾說這樣的話,自然是有萬全之策的。聯想起前日的消息中說的,那位不打算追隨天子出行,而是固守京都的尚書左仆射謝繼宗,庾巍心底已是了然。
謝家父子,一人手握京都,一人手握天子駐蹕之所,只怕天子和太后二人,也得忌憚他們許多。
他們庾家已非一等世家,他庾巍實在不必去做以卵擊石的事情。
反正縱然出了事,也有這位謝刺史一馬當先。
謝渡又囑托了幾句,便令二人退去。
當日,庾巍等人去了行宮勘察。
而后一月,便由洛陽府尹召集工匠,修繕行宮。
其他接駕禮制諸事,皆有庾巍負責安排妥善,只由謝渡最后審驗。
謝渡重又悠閑了下來。
無事時,便帶著沈櫻前往豫州軍營,親自督看豫州軍改制的結果。
豫州軍改制之后,增設騎兵兩千,步兵三千,更換一批精銳武器,如今看來,較之以往,更顯雄風。
豫州軍對這位新刺史,無不心悅誠服。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很快便至中秋,豫州秋收時節。
今年較之往年,天氣明顯寒涼些許,不過八月中,晨起時竟已結了霜。
看來,司天臺測算的今歲大寒,并非危言聳聽,更非謝太后蓄意為之。
沈櫻坐在書房的黃花梨椅子上,看向謝渡擰緊的眉頭,托腮:“今年的秋收未曾耽擱,但這么冷下去,下一茬冬麥必然不保,明年的收成會是大問題。”
謝渡道:“豫州尚且如此,再往北的幽州等地,更不知是何等光景。”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有羌國,每遇寒冬,必會侵擾邊境。”
“我爹以前說過,我們這里下霜的時候,北境便到了下雪的季節。”沈櫻慢慢道,“若是八月開始飛雪,北境無糧草過冬……”
未盡之言,謝渡明白,天下人都明白。
天災在即,一切危亂皆有可能發生。
可這危急關頭,本該駐守京都,調度天下,安撫黎庶的天子,卻東臨洛陽避寒。
一個“避”字,足以令天下百姓寒心。
錦衣玉食、高床暖枕的天子要去避寒,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百姓,卻無處可避。
謝渡齒縫里擠出幾個字:“亡國之兆。”
屋內只他們二人,沈櫻抬眸對視片刻,倏然:“宋妄不知如何做一個圣明天子,總有旁人知曉。”
“這是自然。”謝渡叩了下桌面,輕聲道:“阿櫻,后日的中秋節宴準備如何了?”
前幾日,宮中照例賜下了今年的中秋節賞,仍是豐厚非常,比之其他各州刺史,謝渡的更要豐厚三分。
隨著節賞一同傳來的,還有一道圣旨,汝南王宋慶被圈禁,汝南郡守吳巖青判了斬立決,已命喪黃泉。
宮中命謝渡于豫州擇賢用能,任命一名新的汝南郡守。
謝渡便與沈櫻商議,借著中秋節的由頭辦個宴,宴請轄下諸位郡守、府尹及其家眷。
宴期,便在后日。
第71章 中秋汝南郡守,林汝靖
刺史官邸狹小簡陋,沈櫻便將此次中秋節宴會安排在謝家別苑。
宴會當日,豫州叫得上名字的官員紛紛攜帶家眷兒女前來赴宴。
謝家別苑占地數十畝,建有八園,除卻留給主客居住的幾個園子外,另有三個專門用以賞景的園子。
如今恰逢秋日,風景佳處當屬樂陶園,楓葉似火,金菊滿園。
辰時,謝府中門打開,無數仆婢魚貫而出,邀客人入府。
客人們被引入樂陶園,一路行來,都只覺眼花繚亂,算是對著所謂的“第一世家”的風光迷了眼。
這府中并無奢麗金玉,更無華彩絲絹,只處處清雅低調,唯從細處顯出非同一般的講究來。每一棵花木都是難得的珍品,每一塊石頭都彰顯著不凡的品味,每一處雕刻都是絕倫的工藝。
在座的大都是世家子弟,生于富貴錦繡,此刻卻都不約而同地閉上嘴。
庾巍近日督辦行宮修繕事宜,自認對建工裝飾上有些見識,此刻卻默默嘆了口氣。
那座行宮,過于簡陋了。
如今皇室與謝氏,孰強孰弱,似乎……已經很明白了。
而且,今日宴會井然有序,條理分明,全乃大家風范,可見主事之人的才能。謝刺史這位出身庶族的夫人,有些本事在身上,不像他們原先預想的那般手足無措。
心下念頭轉了幾圈,庾巍笑了笑,扶著妻子的手,輕聲道:“謝夫人祖籍會稽,你也是會稽人,待會兒見了夫人,可與她聊一聊會稽的的舊事。”
庾夫人點了點頭:“你放心。”
庾夫人亦出身大族,眼睛利的很,一眼掃過去便能看出門道來,早已收了輕視之心,只等著早日交好這位謝夫人,也謀得一二好感。
過了片刻,客人們已來齊,謝渡與沈櫻攜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