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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來這里食窩!”
不遠處傳來瑪索的喊聲,我朝她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群人聚坐在一堆篝火與吊爐周圍,男女老少都有。
我并不喜熱鬧,但這景象卻令我覺得和睦而美好,竟萌生了已久未來臨的作畫的沖動。只可惜這兒沒有畫材,我用拇指摩挲著發熱的手心,等會問瑪索找找,或許能就地取材。
這樣想著,我幾乎一刻也等不得了,大步朝他們走去。
他們本來有說有笑,待我走到近前時卻一靜,齊刷刷地朝我看來。我這才注意到這些山民和瑪索一樣,眼下都泛著不健康的青黑,顯得雙眼大而無神,雖心知他們沒有惡意,但被這么瞧著,我仍然感到寒毛直豎,余外還有些尷尬。
“你們好,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染,是江城人,職業是畫家,進山半道上出了車禍,是瑪索的阿爹救了我。”
“知道,知道,你就是桑布羅救回來的那個小阿郎。”一個手里拿著煙槍的老山民笑起來,拍了拍身邊空著的氈墊,“來,來這兒坐,就等你開席哩。”
我不自在地撓了撓指縫,學著他們的姿態在氈墊上半跪下來,笑著朝他們點頭致意。可不知怎么,在我跪下來時,好幾個年長的山民們都把頭往下低垂了些,仿佛不敢平視我一般,眼神也有些躲閃,我本心里感到有些古怪,但見幾個年輕人倒是沖我笑得爽朗,一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子最是熱情,露出一對小虎牙,從吊爐上架著的烤羊身上扯了個腿,便朝我遞來:“阿郎,你吃,客人,吃最好的。”
“無禮,巴沙!”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猛拍了一下那少年手背,羊腿險些掉到地上,卻被他奪過,雙手遞到了我的面前,嘿嘿笑起來,黝黑的臉上綻出一口白牙:“小阿郎,你吃,吃。”
心覺他們對我實在太客氣了,我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見周圍的山民們都盯著我,我連忙咬了一口羊腿,滿嘴流油的連聲夸贊,才見他們露出笑顏,大塊朵頤起來。
有些古怪的氣氛剎那間一掃而空,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閑聊間,我了解到他們是一個名叫“那赦”的部族,世世代代一直聚居于這蘇瓦伽山脈的深處。聽我聊及自己的來處,那幾個年輕人都露出好奇的表情,那個給我遞羊腿的虎牙少年的眼睛都亮了:“阿郎,你再講講,我想聽你那邊的城里,是什么樣的,是不是有好多好玩的好看的……”
“塞邦!”旁邊的中年男人垮了臉,輕喝了一聲。
“你們從沒去過外面嗎?沒去過城里?”我又想到那個開貨車的司機,想問,想起瑪索的警告,又不敢問。
年輕人都搖搖頭,眼神向往,卻生怕犯什么忌諱似的不敢再問我。席間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只有身旁的老大爺拿煙槍磕了磕地面,輕咳一聲:“食飯,食飯,過會兒塞邦幾個,帶這小阿郎轉轉,獵點肉回來,給他養養身子。”
“那個……”我笑了笑,“大爺,謝謝,雖然我很高興能來你們這兒做客,可是我昏迷這好幾天了,得和家人聯系聯系,免得他們擔心。族長那兒,有電話嗎?”
老大爺搖了搖頭,表情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電話是什么。
這可真是生活在原始社會啊。我心中感慨,追問:“那我早點回城里,能麻煩您找個人帶帶路嗎?這山里的路我不熟……”
“要等新的渡官上任哩。”老大爺嘬了口煙,慢吞吞地道,“小阿郎,莫急,等族長回來,你先養好身子再說喏。”
這話說的,像要等我養好身子宰了吃似的。我被自己腦中一閃而過的詭異念頭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禁笑了笑。
瞎想什么呢,真是荒唐。
因為一時半會既沒法和外界聯系,交通也受限,必須等族長回來,飯后回到瑪索的屋中,我便向她詢問了畫材的事情。
“畫畫?”聽我這么問,瑪索停下剝山竹的手,激動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眨巴著大眼睛問我,“阿郎可以,畫我嗎?”
我笑笑,垂下眼皮看著她,點了點頭。
瑪索的臉倏然紅了,眼神有些閃躲起來,比起一開始的大膽,終于有了點小女孩的模樣:“你笑起來更好看了。睫毛這么長,眼睛這么亮,好醉人哩。”
我逗她:”小姑娘可不能這么看人,要是遇著了壞人,是要丟心的。”
“就你啷個看人的樣子,誰能不丟心喏。”瑪索把頭低了下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