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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匠?”那叫做泰烏的畫匠回過頭來,露出一張面色蠟黃的臉來,將我嚇了一跳。在雙眼與我對視的瞬間,借著燭火的照耀,他的瞳孔明顯擴大了,定定盯住了我。
“你是……”他喃喃問。
我笑著伸出手:“你好,我叫秦染,算是……你同行?”
“嗯嗯,不可能,不可能。”泰烏并未來握我的手,而是神經質地搖搖頭,背過身去。塞邦朝我挑了下眉,便去拿泰烏身邊的顏料罐,瑪索則繞到另一邊去收拾筆刷。
我小心踏入燭火圈里,這才注意到,原來上方懸掛著的黑簾是一幅幅的畫布,雖然畫布表面被一層薄薄的白紙覆蓋著,仍可看見夾層里滲透出來的濃艷的顏色,只是看不清畫的具體是什么。我雖心生好奇,卻不敢貿然去揭,便下意識地走近泰烏背后,彎腰傾身,想要去看他正在繪制的畫。
視線越過他的肩頭,我的呼吸卻猛然一滯。
他在畫的,不是一張畫,而是,一顆,人頭。
我腳跟一軟,一個趔趄,險些踩翻了背后的燭臺,塞邦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住了我:“小心!”
泰烏聽見背后的動靜,扭過頭來,身子微側,這時我才看清,他正在繪制的是一顆木雕的頭,正對我的是側面,臉涂得很白,嘴唇殷紅,眼尾狹長,鼻梁高挺,鬢角濃黑卷曲。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雨夜里的那驚魂一瞥,渾身發毛。
“那是……”
我還沒問,兩個小的卻在看見那顆頭的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兜著顏料畫具,拉扯著我就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塔樓的門。
一路被兩個小的拽下了山,我都快喘不過氣來,撐著膝蓋:“好了,那只是個木頭的頭,瞧把你們倆嚇的!”
”今日……不,不該去的。”瑪索雙眼瞄著那塔樓的方向,眼珠子左右亂顫起來,臉色煞黃,像是被嚇得精神恍惚了。
“要死的,要死的……”聽見旁邊的低喃,我朝邊上一瞥,又是一驚。塞邦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張臉都埋在陰影里,呼吸極為急促。
“犯了禁了,是……是要死的,死的。”
我想起環山路上的那一幕,心疑這莫不是什么部族遺傳的精神病,忙一把托起塞邦的臉:“醒醒,塞邦!”
“啪”地,塞邦打了個激靈,懷里兜著的顏料罐和筆刷都摔到地上,五顏六色濺了一腳。他抬起頭來,如夢初醒地看著我:“秦,秦染阿郎……”
我松了口氣,轉過頭,愣住了。
身旁空空如也,哪還有瑪索的影子?
“她人呢?”——難道是自己嚇得回家了?我左右環顧一圈,才發覺不對,這里根本不是我們上山的那條路,看不見瑪索家里的院墻,四周放眼望去都是一望無盡的樹林。
“這是哪里啊?”
第4章 繆斯
“我們怎么跑山陰來了?”塞邦變了臉色,“壞了,山陰通往林海哩,瑪索莫不是進到林海里去了!晚上很容易迷路的!”
“瑪索!瑪索!”
我和塞邦放開嗓子叫了幾聲,可根本毫無回應。“就這么一會功夫,她能走多遠?”
見塞邦急得滿頭大汗,我拍拍他的肩,“這里太黑了,我們回去喊人來一起找。”
塞邦點點頭,卻好像突然瞥到什么,大叫了一聲:“瑪索!”
我扭過頭,果然看見一抹紅色的影子在西北方向一閃,跟著塞邦便追了過去。可瑪索的身影在濃郁斑駁的樹影間忽隱忽現,始終和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也不理睬我們的呼喊。
追了一陣,我和塞邦兩個人都氣喘吁吁了,瑪索卻在前邊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塞邦這小子到底是山民,體力遠勝于我,我只是扶著樹喘口氣的功夫,就被他甩出了老遠一截。
“塞邦,等等我!”
生怕把這小子也跟丟了,我大喊道。塞邦的身影停了下來,卻沒回頭,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雙手交叉地伏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