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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顧衛風呼喊,忙不迭逃了。
待衛風回過頭,見夜澤正盯著那兩碗餛飩,便解釋道:“我有時教林家小兒子寫字,他們夫妻對我很照顧。”
夜澤啜了口茶:“你倒適應得快。”
衛風輕聲:“人生知足時常足。”
夜澤意味不明地輕哼。
“恩公先用。”衛風將餛飩推過去一碗。
以夜澤的修為早可辟谷,進食與否全看心情,此刻對那碗東西毫無興趣,他冷硬道:“不吃。”
衛風猶豫片刻,坐了下來捧起另一碗。
聽到細微的吞咽聲,夜澤撩開眼皮,悄然看去。
衛風捏箸小口咬下半個餛飩,腮邊隨即鼓起一個小包,隨著咀嚼聲蠕動。
那張臉不知從哪兒沾了泥點,夜澤覺得礙眼,屈指在桌面敲了敲,待衛風看過來時,他用中指在自己眼尾點了兩下:“這兒,擦擦。”
衛風立刻會意,用手背蹭了一把:“現在呢?”
黃泥水被擦出老長一條,幾乎劃到鬢邊。
夜澤垂眼,將杯里剩的茶水倒出少許,濡濕衣袖一角,朝衛風勾勾手指。
衛風神經繃緊,猶豫著放下碗箸起身,抿唇屏息在夜澤面前蹲跪,仰頭的同時垂下眼皮,姿態溫馴。
夜澤端坐著,一手捏著衛風下巴,令其偏頭,拈著濕潤衣袖去擦那道泥漬。
他下手沒輕重,粗糲布料蹭過的地方即刻泛紅。兩人挨得極近,夜澤看到衛風的眉峰隱隱抽了一下,卻沒聽見喊疼。
……看著嬌氣,還挺能忍。
這人確實是養尊處優長大的,指腹下的皮肉雪白細膩,令夜澤產生一種怪異的聯想,感覺用點力就能掐出水來。
于是他放緩力道,仔細將對方臉上泥跡擦拭干凈。
剛收回手,門口傳來動靜,方才遁走的林老三帶著三嫂躲在院門口鬼鬼祟祟地瞄他們。
夜澤最不喜被人窺視,陰沉著臉不說話,站起來幾步翻越院墻,修起了地里七歪八倒的籬笆。
“跟你說你還不信,你看看,沒騙你吧……就是兩口子,還讓我給王家姑娘說親……”
“亂說,那明明就是男人,哪兒有女人八尺多高——胸還那么平,比衛老弟都壯一圈!”
“哪兒有男人長得跟仙女一樣的!再說衛老弟瘦的跟桿一樣,你得比他壯兩圈勒!”
“嗨喲我說你,找打是吧……”
衛風聽著他們不算小聲的討論,沒忍住,上前幾步解釋:“三哥三嫂,他真是我哥。”
林老三愣住:“啥?真是男的?”
衛風點頭。
三嫂狐疑道:“他叫夜澤,你叫衛風,你們倆不是親兄弟吧。”
衛風搖頭。
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段日子她也沒少來幫忙,知道這家里就一張床。
兩個年輕俊俏的小伙子,背井離鄉在鄉野里同床而居,無血緣關系卻以兄弟相稱。
三嫂福至心靈:這不就是結契兄弟?!
第5章 尋音
大雍男風盛行,男子結契屢見不鮮,只是在這窮鄉僻壤才略顯稀奇。
衛風察言觀色,已經從林家三嫂表情里知其想法,本欲解釋,可轉念一想對方既沒說破,干脆默認下來,還省得別人探他口風說親。
……何況男妓和恩客,原也算不得干凈關系。
三嫂拉著林老三走了,衛風以為此事就此告落,吃完餛飩準備回地里繼續澆水。
剛出院門就被叫住,是隔壁王嬸,說家里雞下蛋了送兩個來。
她把蛋塞給衛風,卻伸長了個脖子往菜地張望,目光緊緊跟著夜澤,待看清臉時發出哇——的贊嘆:“這就是你那、你那哥啊。”
衛風點頭。
王嬸嘖個不停。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村子里的人陸陸續續都來給衛風“送東西”,什么河里撈的魚、山上撿的菇、地里種的菜,東西送了也不走,都背著手圍在院墻下看夜澤修籬笆,彼此交頭接耳。
“像個姑娘”“沒見誰家姑娘這么好看的”“仙女兒下凡”“確實貌美”“真是兔兒爺啊”“也難怪”“倒是般配”……
夜澤面無表情地把籬笆重新編排,根根插入地底。他聽到周圍嘰嘰喳喳,煩得想殺人,忍了忍,暗自掐了個決。
剎那間大風刮來,陰云密布,砸落幾滴雨,圍觀的鄰里想起家中晾曬的糧食,這才忙不迭四散。
衛風就站他面前澆水,自然看到了對方的小動作——修長手指上微弱虹光閃過,風云頃刻壓頂。
他竟有呼風喚雨的本領。
雖然正干著修籬笆這樣世俗的差事,但這人確確實實是個修仙的——或許已經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