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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風悄悄瞥他,那張艷絕面容實在年輕,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和印象中髯發花白的道人截然不同。
那人的目光突然移了過來。
視線對上,衛風頓覺心跳失常,慌忙別開臉。
雖風急云厚,但直到拾掇完菜園雨也沒變大。夜澤動作利索,兩人幾乎是前后腳忙活完的,剛進院壩,夜澤反手鎖死大門,伸手在院墻上劃拉幾下,那墻平白拔高二尺,與門貼得嚴絲合縫,幾乎隔絕從外面窺視的可能。
看得出來他真是很煩街坊鄰居。
那為何要到鄉野之中,像凡人一樣生活呢。
衛風想不明白。
天色漸晚,衛風燒了熱水倒入浴桶,到堂屋外敲了敲,想請夜澤沐浴。
“恩——嗯?”手還沒碰到,門就開了。
夜澤正在更衣,衛風瞥見大片肌理流暢的胸腹,立刻垂眼準備離開。
“站住,”夜澤把頭發從里衣后頸撥出來,看也不看衛風,“進來,有事跟你說。”
衛風只好跨進堂屋。
進來的瞬間,門就在背后關上了。
他的心里跟著咯噔一下,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夜澤敞著里衣,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錢袋和一個布包,放在長桌上朝衛風招手,示意走近些。
“這趟掙的錢,還了會青閣二千三百兩黃金,還剩百來兩銀子,你拿去用。”他將錢袋推向衛風,然后將布包打開,露出里面東西。
是十來盞燕窩和幾根食指粗細的人參。
夜澤也推向他,平淡道:“這些是賣不上價的,你拿去吃。”
衛風微驚,這燕窩盞型完美無缺,人參色澤瑩潤、根須完整,均為珍品,怎會賣不出價錢?
他小心將布包疊好,認真道:“我明日到城里問問,這樣好的品相應該有人收——”
夜澤立刻皺眉:“我讓你拿去吃,沒讓你拿去賣。”
衛風怔住,猶豫道:“可欠著那么多債——”
“再多也是我的債,又沒讓你還,管那么寬做什么!”夜澤臉色越發難看,冷聲道。
衛風被這副疾言厲色嚇得一抖,面色發白,不安地攥緊衣擺:“抱歉。”
夜澤煩躁擺手:“出去。”
他用了法術,衛風只感覺面前一晃,自己已經站在了堂屋外,房門是緊閉的。
懷里卻多了錢袋和布包。
衛風是知道夜澤脾氣不好,但如此陰晴不定還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沐浴之事也不敢多問,衛風收好錢財山珍,合上灶房門,寬衣邁入浴桶。
剛坐下,門突然被推開,衛風驚得蜷起脊背,看到夜澤那張依舊陰沉的臉。
“你——”夜澤也沒料到衛風在沐浴,表情明顯一怔,但轉念一想都是男的無所謂,又恢復冷淡,“你的琴呢?”
衛風強作鎮定:“在臥房,進門左邊的書案上……恩公隨意取用。”
“我又不會。”夜澤語氣淡漠,掃了他一眼,“洗完彈一首給我聽。”
衛風點頭。
夜澤便關上了門。
不敢讓其久等,衛風三兩下擦干身子,穿好衣裳就去臥房拿琴。
夜澤站在井邊,伸手撥弄那兩棵枯梅枝椏,神態倦懶,像是無聊至極。
衛風回到院中,將琴置于桌案之上,坐定后看向夜澤,輕聲詢問:“恩公想聽什么曲目?”
夜澤頭也不回:“隨便。”
“……”衛風沉吟片刻,揉弦弄琴。
泠泠琴音潺潺漾出,攜風沐雨淌過千溝萬壑,靜水流深,恍見芙蓉泣露、幽谷盈香。
夜澤本欲折斷那枯死的梅枝,聽到聲音動作戛然而止。在清冽琴音浸潤之下,煩躁陰郁的心緒被慢慢撫平。
如同那日在鳳鳴苑,他已經走出大門,隱約聞聽音律,于是尋聲進到天香閣,找到了蓮臺上的撫琴之人。
夜澤收回手,轉身看向衛風。
衛風垂首只顧弄琴,陷入忘我渾然不覺,直至一曲終了,他輕輕吁了口氣,睜開眼,猝不及防看到夜澤側坐在旁,背靠石桌,似是閉眼假寐。
膚白皎如月,容姿美無度。
……人間無此殊麗,非妖即狐。
蒲公的話形容眼前這人真是恰如其分。衛風眼睫微顫,目光挪到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