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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遲鈍的慢鏡頭,每一幕都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尤金覺得,就算他能再活一百年,一百年以后的今天,他也不會忘記此時此刻洛海展露的樣子。
他們很幸運,思想教育課結束以后,階梯教室附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經過,也沒有人發現本該空蕩的教室被反鎖了門,更沒人注意到里面偶爾傳出的不太體面的聲響。
結束以后,尤金一語不發地幫洛海清理干凈,再替他整理好衣物。
洛海的臉頰還泛著生理性紅暈,表情卻已經冷了下來。
“我自己可以。”他聲音沙啞地說,伸手系上襯衫的最后一顆扣子。
尤金沒有說話,抓住洛海的右手手腕向上一翻。他掌心的那道傷口仍然沒有止血,在暗紅的血滴里,上翻的皮肉看起來格外猙獰。
洛海皺起眉頭,“放手。我受過比這嚴重得多的傷,這根本沒什么影響……”
尤金沒有理會洛海,從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凈的手帕,小心地在洛海的手掌上纏繞了兩圈,繃住傷口,然后在末端系上一個小小的結。
洛海不再說話,垂眼看著尤金手上的動作。
不管什么時候,尤金都是那個喋喋不休、滿嘴跑火車的人。但現在他卻很安靜,偌大的教室里,空氣沉默得能聽見兩人彼此呼吸的聲音。
“好了。”尤金最后說道,“回去吧。”
走出教室時,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幾個獄警看見尤金攙扶著洛海從教室里走出來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們還以為您早就走了呢。怎么回事,您這是……受傷了嗎?”
洛海垂眸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沒事,一點意外而已。你們去忙吧,我馬上就走了。”
幾個獄警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卻被一旁的尤金叫住了。
“不好意思,你們有干凈的外套嗎?能不能借一件?”
獄警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洛海,發現后者沒什么表示以后謹慎地點了點頭,去值班室拿了件全新的制服外套遞給他。
尤金道了謝,展開外套,披在了洛海的肩膀上。
外套隔絕了冷風,遮住了洛海凌亂的領口和脖頸上的紅痕,也給了一片空間讓他可以藏起受傷的手掌。
洛海的指節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做任何反應。
出了監獄,尤金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由于他身上的囚服,好幾輛車都踩著油門加速跑了過去。
好不容易有一輛停下,司機還不斷回頭看他,最后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小伙子,監獄是很嚴肅的地方,下次玩什么不要隨便打扮成這樣,容易招人誤會的,知不知道?”
尤金笑了,饒有興趣地看向司機,“您就不怕我真是個罪犯?”
司機歪著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笑著擺了擺手,“不會的不會的。要是長得你這么標致的小伙子都去犯罪了,這社會可就真完蛋了。”
尤金顯然很享受司機的恭維,笑得更開心了。
“那他呢?”他伸手指了指洛海,“他就不像罪犯?”
“你男朋友啊?”司機笑著又回頭看了一眼,“不像,他比你還一身正氣呢。”
尤金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他那才不是正氣呢,一身殺氣還差不多。”
“一身正氣”的“男朋友”疲憊地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分出精力理會尤金幼稚的玩笑。
他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不在疼痛,骨頭也像被敲碎了一樣,手指隨便動一下都會扯到疼痛的神經,更別提說話了。
司機和尤金之間插科打諢的聲音對他來說像隔了片水幕,敲打著他的耳朵卻進不去他的腦袋,更像是嗡嗡的噪音,讓他皺起眉頭。
洛海忍耐痛苦的樣子像極了野生的貓科動物。
安靜、順從,蜷縮在一個角落里,沉默地舔舐著毛發,只有最細致的觀察才能發現他肌肉的緊繃與睫毛的輕顫。
尤金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身體前傾,“師傅,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買點東西。”
“行。”
洛海朦朧的意識感覺到車在路邊停下了,他皺著眉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尤金拉開車門走下了車。
計程車里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司機開始玩手機。
今晚沒有月亮,夜色下只有昏暗的路燈照亮附近,落葉被風吹得在人行道上打轉,洛海費力地攏了攏外套,忽然覺得冷了。
但尤金回來得很快,左手端著一杯溫水,右手拎著購物袋。上車以后先把水杯塞進洛海手里,又從購物袋里拿出一盒止痛藥和一個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