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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宴席上,身份最為尊貴的一些人,每人面前都有量少而質優(yōu)的那一份食物。其他人就不同了,往往是幾個人來分一盤菜,即使有侍從替他們分割好,也顯得沒那么體面了。不過總體而言這也算分餐了,酒水也是一個道理,各有各的酒杯,按理來說不該傳遞著喝。
但偶爾有例外,氣氛特別好的時候,地位高的人向地位低的人遞出自己的酒杯是一番好意。不過遞出杯子的人要記得,喝酒的時候一定要將食物先全部咽下去,而且嘴巴,特別是上嘴唇要擦得干干凈凈,不會在酒杯和酒水里沾上油脂。
忽然有人站起來,一只手端著酒杯,對著巴爾扎克伯爵嚷嚷道:“大人,真沒什么不滿的了,唯有一件事,我們未來的領主會是一個女人!”
路易莎記得這個身形魁梧,胡子有些亂糟糟的男人。他是布魯多的一位男爵,至于他為什么要說這話,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抱怨——畢竟這年頭,雖偶有女性領主,可那到底不多見。在一個男尊女卑,甚至厭女的社會里,沒有封臣希望自己的封君是個女人。
但路易莎記得,他和自己的堂兄是姻親,三年前就將自己的姊妹嫁給了路易莎的堂兄。今年那位堂兄已經有婚生子出生了,顯然這樣的‘生育力’讓布魯多的某些人有了別的念頭。
如果布魯多不是‘長子女繼承’(是男性優(yōu)先的長子女繼承制,而不是絕對長子女繼承制),而是更為常見的‘長子繼承’,又或者‘男性同源長子女繼承制’。布魯多伯爵的爵位,以及爵位附帶的一切,就極有可能歸路易莎這位堂兄了。
這算是一種挑釁吧,想要以這種方式鼓動巴爾扎克伯爵修改領地內的法律——這種事在此時還不常見,偶爾存在也是王室推動的。相比起普通的貴族,王室貴族顯然權力更大,為了私心能夠反過來改變規(guī)則。
但事在人為么……這就是有些人的想法。
只不過這些人也不想想,修改繼承法的王室大多都是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也有繼承權……男性繼承權天然優(yōu)先,如果是為了讓兒子繼承,根本用不到修改法律。只有不給女兒繼承,就只能便宜‘外人’了,大家才有動力去大動干戈。
當然,偶爾大家也會為了讓私生子繼承忙前忙后……只不過要讓私生子繼承爵位的話,事情就更復雜了,操作手法根本沒法拿到臺面上說——更早的時候先不說,至少到了現在,私生子本身是肯定沒有繼承權的。
實際上的私生子繼承,那都是造成了既成事實,大家只能默認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上位成功的私生子也沒有一個是‘合法’的。只不過不合法,不影響其‘存在’罷了。
此時的葡萄酒酒精度數不高,而且一邊吃飯一邊喝的酒往往會摻水(倒不是節(jié)省,只是習慣認為這樣更好),這就更淡了。如果真的是容易醉的人,出席宮廷宴會就應該注意一些。現在這樣‘大嘴巴’,也只能是故意的了。
巴爾扎克伯爵很不滿意這個男爵‘胡言亂語’,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或許有人寧可便宜侄子,也不愿意女兒繼承。侄子好歹還是同姓,女兒今后和丈夫結婚,再接著往下傳,這片土地的姓氏都要變了——但巴爾扎克伯爵不是那種人,他大體還是更愿意自己血脈繼承的。
現在有人說這些,倒更像是對他這個封君發(fā)難了……難道他堅持按照傳統(tǒng)給長女繼承,他們會不承認自己的女兒是女伯爵嗎?
原本歡樂的聲音一點點消失,氛圍和巴爾扎克伯爵的臉色一樣冷了下來。
“是的,不出意外,未來統(tǒng)治布魯多的會是一個女人。”路易莎鎮(zhèn)定地站起身,打破了反常的安靜。
借酒裝瘋的男爵似乎很意外路易莎會站出來,在他的預想中伯爵或許會不滿,但無法在晚宴上說什么。他還得考慮是不是有更多封臣是這樣想的,即不想要一個女性封君統(tǒng)治這片土地。至于路易莎,他根本沒考慮過路易莎!
一個‘女人’,一個‘女人’能指望她什么呢?柔弱的、愚蠢的、虛榮的、總是需要一個‘監(jiān)護人’的,這就是女人……即使她是布魯多的合法繼承人。
因為根深蒂固的偏見,根本沒想過路易莎會站出來,所以當路易莎站出來時,首先是惱怒。大概是酒精確實有些麻痹了神經,這位男爵忍不住諷刺:“嘿,女士,您應該學會保持緘默,做一個賢淑的小女人,這兒可沒有您說話的份兒。”
路易莎并不想讓布魯多的權貴們覺得自己是一個好欺負的人,這并不是她太要強,要和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做斗爭。只是她作為布魯多的女繼承人,得做好未來統(tǒng)治這塊土地,以及這塊土地上的人的準備。
如果不想未來給自己加難度,現在‘第一顆扣子’就得扣對。
“您盡可以不把我當一個‘小女人’,在‘女人’這個身份之前,我先是布魯多的繼承人,您未來的領主——我想這個世界是先論尊卑,再論男女的。不然您不該給王后殿下行禮,您治下的男性領民也不該尊重您的妻女。”路易莎以這個時代的邏輯去反駁對方。
但這似乎冒犯到了對方,找不到有力回擊的男爵憤怒道:“哦!你怎么敢!你顯然還不是我的領主呢……如果非要這樣,我只能說我非常遺憾——”
“您應該謹言慎行的,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路易莎截住了對方接下來可能更加冒犯的話,以免真的不能收場了,冷冰冰道:“我的權力與特殊地位來自血統(tǒng)、法律,而不是來自于您……您得弄清楚自己的權力邊界。”
幸虧那位男爵身邊的貴族‘后知后覺’,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都不敢和此時此刻光耀萬分的布魯多女繼承人對視,只趕緊將胡言亂語的男爵拉扯了下來:“男爵,噯!您真的喝多了!”
第23章 穿越中世紀023
安東尼·斯科特在那場萬圣節(jié)晚宴之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女學生并不是常見的唯唯諾諾的小女人。而且不只是膽量,她顯然還有著不錯的辯才——不過,這和教學本身并沒有太大關系,一個大膽的辯手或許不至于愚笨,但也可能因為驕傲而不善于學習。
所以在第一次上課時的課堂上,他先測試了路易莎的水平。
是的,他只負責教授路易莎東羅馬帝國的語言文字與語法,但如果她本身的文化底子太差,也是會影響教學進度的。更何況,他并不是從頭教起……畢竟讓一個大學者啟蒙,這本身就無必要。
另一邊的路易莎,對于自己將多一個老師其實也沒有反對。中世紀日常是很無聊的,尤其是對貴族女性,除了每天數次的祈禱外,并沒有太多可做的。這一點上和華夏古代女性差不多,無可指摘的‘消遣’可能只有做女紅這一項了。
除此之外,就連讀書也是有爭議的。有人覺得貴族女性在文學上有建樹是好事,也有人覺得女性最好連識字也不要,因為那樣會讓女性更容易走上邪門歪道。譬如能讀懂男子寫的情書,不就多了墮落的可能性——當然,這樣極端的觀點,即使是在男尊女卑的中世紀也不是主流。
這也和華夏很像,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真正貴族階層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并非是不識字。典型代表應該是《紅樓夢》中李紈那種,不能說是‘才女’,但能讀會寫,通讀過《女則》《列女傳》之類的書籍。
所以可以跟著一個老師學點兒東西,這本身就是不錯的‘娛樂’了……大環(huán)境就是這樣差,就連學習也是娛樂活動。
“路易莎小姐,您通讀過《圣經》么?”在一番自我介紹和寒暄后,安東尼謹慎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這絕不是多此一舉,雖然此時幾乎全民信教,但這可不是后世新教的時候!人們無權也無能力解釋《圣經》,只能通過神職人員。如果說普通信徒是‘羔羊’,那那些神職人員就是‘牧者’。
所以大多數信徒一輩子沒讀過《圣經》真不奇怪,而如果能通讀《圣經》,本身的拉丁文水平也就毋庸置疑了——此時的《圣經》基本是拉丁文版本的。
中世紀貴族女性經常有一個手捧《圣經》,手不釋卷的形象,這不是假的。不過真實情況是,大家反復看的經常是《圣經》中的《詩篇》卷,如果是其他部分,很多都不能說是通讀過。
“是的,先生。”路易莎自然回道:“我過去在豐特羅的修女院呆了十年,我是在那兒學會拉丁文的,曾經通讀過五遍《圣經》。如果是一些重要的篇目,我沒計數過。”
修道院往往給人以重視教育的印象,修女院類似,只是‘教學質量’普遍不如修道院。但這也不一定,具體要看這所修女院的傳統(tǒng),以及修女院院長的水平。如果有濃厚的學風,院長又學術水平高,那修女院也不會輸給那些知名修道院。
豐特羅的修女院就屬于這種情況,不然巴爾扎克家族也不會習慣將女性成員送到那里了。
問過這個最基礎的問題后,安東尼才能放心問其他。一番詢問他算是放下心來,路易莎顯然在豐特羅修女院接受了此時來說非常完備的‘博雅教育’。
博雅教育分為兩個階段,首先是‘三學科’,即語法、修辭、邏輯(當然,都是拉丁文的)。學過三學科后,就不算這個時代的文盲了,能夠以拉丁文讀寫聽說。然后就是‘四學科’,即算術、幾何、音樂、天文,再學過這些,就更進一步可以說是知識分子了。
雖然安東尼懷疑路易莎小小年紀就完成博雅教育,水平可能不高。或許就是因為她是女性,不必成為學者,教導她時豐特羅的修女也沒有很嚴格(或者她們也水平不足),這才算她完成學業(yè)的。但不管怎么說,她各科都應該有點兒基礎才對。
然后是東羅馬帝國的語言文字,路易莎是最近一年多在布魯多宮廷學的,師從宮廷里的吟游詩人——此時出入宮廷的吟游詩人也多是貴族出身,只不過基本是家族中的次子,沒資格繼承爵位。
這樣的學習當然稱不上系統(tǒng),再加上時間短,最終的水平在安東尼看來就是乏善可陳。不過這也不重要,一年時間學成這個樣子,至少可以說明這個學生頭腦不錯,學習態(tài)度也還可以。既然是這樣,之后的教學工作就不用擔心了。
就在路易莎愉快地開始自己的‘外語’學習之路時,才幾天功夫,她又多了幾個同學。首先是在布魯多宮廷服務的幾位年輕騎士侍從,他們對東羅馬帝國的語言文字很感興趣,便向伯爵請求做‘旁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