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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輸了,彩頭自然是拿不回來;若是贏了,一般也不過是把自己壓注的東西拿回來,該贏到手的東西就直接捐給順天府,由順天府折了現送去給慈幼院。
也正因如此,各家的女眷在壓注時都十分注意。畢竟,壓注贏了不僅能拿回自己的東西,還可以十分慷慨大方地說一句“這剩下的便捐了吧”,落個好名聲。若是壓注輸了,卻是與花錢給別人買名聲無異。
押了注后,玉臺上觀賽的各家女眷們也越發看得心馳神往,只是到底要矜持些,不便高聲叫嚷,便只隨著局勢變化或剁腳、或咬牙,面上神情一變再變。
有那性子急的,看著自己壓的龍舟轉瞬就落后于他人,更是恨不得親自上前去劃船一般。
捧著托盤的侍女停在明棠身邊時,明棠不假思索,選出要壓的隊伍,取出彩頭,一并交還給侍女。正要認真觀賽,一旁忽得傳來一道聲音:“我看明四小姐似乎并不緊張,不知你壓的哪艘龍舟,可是覺得必定穩操勝券了嗎?”
明棠聞聲看去,只見自己身前站著位一身大紅色遍地金,胸前垂著百寶瓔珞,瞧著便知道極有錢的姑娘。
此時這姑娘正死死盯著她,目光一瞬不瞬。
忖度著她什么時候得罪了這樣一個人,明棠搖搖團扇,語氣輕松:“觀賽時不緊張,也許是因為我壓的彩頭并不貴重,所以無論哪艘船贏了,我都不心疼呢?”
那姑娘卻是寸步不讓:“若是旁人這樣說,我便信了,明四小姐這樣有主意的人這樣說,我卻是不信?!彼Z帶挑釁,“還是四小姐覺得自己眼光未必精準,選出的隊伍不一定能獲勝,所以不愿意讓別人知道呢?”
“你一時說我覺得穩操勝券,一時又疑我選的龍舟獲勝幾率不大,這一正一反的,還真讓我摸不著頭腦?!泵魈目戳怂谎?,見她面色漸漸有些難看,繼續道,“雖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說話竟這樣顛三倒四,但看你這么絞盡腦汁的想知道我選了哪艘船,我還是告訴你,我壓了那艘金色的龍舟?!?
“如何?姑娘可滿意了?”明棠笑吟吟看她。
“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奔t衣姑娘看了看河道中的戰況,輕哼一聲。
那金色龍舟雖說也在第一梯隊,卻是落后前面幾艘至少一個船身的距離,想在這無風無浪、河道筆直的昆玉河中趕上去是絕無可能。
“瞧著金色好看,隨意一選罷了,倒說不上什么眼光不眼光的。若是輸了,左不過是損失些身外之物而已。且畢竟會被捐給慈幼院的苦命人,全當是我給自己積福了?!泵魈囊琅f帶著笑,“倒是姑娘你,想必自認眼光絕佳,壓的船必定能夠勇奪第一了?”
“那是自然!”紅衣姑娘信心滿滿,“第一必是我家的紅色龍舟!”
話音剛落下,場中形勢已是有所變化,那紅色龍舟竟被緊隨其后的青色龍舟越了過去,屈居第二。
剛說完就被現實打了臉,紅衣姑娘臉色一沉:“沒用的東西!”卻是依舊不肯罷休,看著明棠,挑釁道,“一時輸不代表一世輸,明四小姐以為呢?如今我家紅舟是落后,可后面還有半程,我相信我家紅舟必能追上去!”
在她說出那紅色龍舟是她家的之時就陷入思緒的明棠眨眨眼,意味深長:“就怕你以為的贏不是真的贏了?!?
紅色龍舟的主家,不正是三年前曾榜下捉婿捉到陳文耀頭上的中郎將吳家么?這就怪不得她字字句句都似意有所指了。
第19章
那紅衣姑娘聽了她的話,微抬下巴,睨了明棠一眼,道:“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的確有幾分猜測。”明棠頷首,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
記得當初放榜之時,陳文耀因榜上有名且名次靠前,在一眾有妻有子的新進士中正如萬綠叢中一點紅,放榜當日就被人“請”到了家里。
只是當初婚約已定,明棠聽說此事后從未擔心過會發生什么變故,更不要說去關心誰家捉婿捉到了陳文耀身上,后來才輾轉得知,是中郎將吳家在為大小姐擇婿。
如今她與陳文耀已經和離,陳家又在為陳文耀尋新的親事,既然眼前是吳家的姑娘,想來吳家有意重提當年之事?
只是畢竟是提婚事,三年前又有過一遭捉婿之事,吳家總不可能連著兩位姑娘都要往陳文耀身上投資。難道眼前人就是當年的當事人,吳家大小姐?
既是未嫁裝扮,想必是這幾年一直未嫁了?明棠一時有些嘆為觀止。
陳文耀真有那么好?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承認的確是我贏了。”站在她對面的吳家小姐卻在此時冷哼一聲,“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我只知道我要得償所愿,而你卻是前途未卜?!?
吳大小姐一家子武人,自小就想嫁一個風度翩翩的讀書郎,那年得知新進士中正有一位與她年紀相當的俊俏郎君,滿心以為這是上天賜她的好姻緣。
誰知道家中都把人捉回來了,最終卻仍是沒成事,她的天賜良緣轉眼間就迎了別人進門,且京中人人都稱道他們是天作之合。
此后家中也為她尋過別的親事,可畢竟有一個才華樣貌都得到承認的探花郎在前,誰愿意屈就那些功不成名不就的所謂才子?
如今可好,她畢竟年歲到了,家中正為她的親事發愁時,她心心念念的探花郎卻又成了單身,莫非這就是好事多磨?吳大小姐即將得償所愿,瞧見當年讓自己成了一時笑話的明四小姐便不禁想譏刺幾句,也好一報當年之仇。
見她這樣篤定,恐怕是真心甘情愿一定要嫁到陳家去,明棠便歇了勸她不要嫁的念頭,目光中多了些事不關己的漠然。
氣氛正有些劍拔弩張,一道端凝的嗓音突然插話道:“呀,小姑娘你也壓的那艘金色龍舟贏?”
明棠聞聲望去,只見是位面目陌生的夫人,正看著她笑。目光分明是直直落在她身上,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冒犯。
正在疑惑這是誰,她身旁那位方才還在不斷出言挑釁的吳大小姐卻是已經收斂了神色,福身行禮:“裴夫人安好。”
裴夫人點點頭,語調和緩:“本是找這位姑娘有些事,略等等也無妨。聽你們在議論壓了哪艘龍舟,一時忍不住插話,擾了你們說話了?!?
“夫人言重了。”吳大小姐連忙福身行禮,看向明棠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她何時入了定國公夫人的眼了?
殊不知明棠也在思索,她什么時候見過這位裴夫人了?還能讓她親自過來找自己去說話。
這位裴夫人發間雖見銀絲,卻依舊能從她那已見風霜的面龐上窺出幾分年輕時的美貌模樣,更兼有一身渾然天成的氣度,明棠自忖若是以往見過,絕不可能忘記。
裴夫人說完,見明棠似是還有些猶豫,頓時恍然,側身往旁邊一讓,露出正站在她身后,躲在裙子后面的小孩兒。
“姑娘莫怪我唐突,是我家阿澤非要過來尋你?!?
突然沒了遮擋,出現在明棠眼前,那小孩兒羞澀一笑,連忙又抓著裴夫人的裙子躲在她身后。
原來是小朋友的家長想見見今天送玩具給他的陌生人,明棠瞬間明白了這位裴夫人的來意。
“夫人相邀,在下敢不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