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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大人送走了會被輕易騙到的小朋友,晚間久違地用了一頓有美人用以下飯的晚膳,又進行了兩場體驗比以往好上一些的睡前運動,沉沉睡去時,覺得生活頗為美好。
許是睡眠質量過好了些,醒來時,只有一天假期的裴鉞已經用罷早膳出了門。明棠留戀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起身,認真挑了衣飾,去靜華堂請安。
與裴夫人閑聊幾句,預感話題已到盡頭,連忙打申請:“母親,我今日可否出趟門?鋪子里有些事需要我安排一下?!?
“你陪嫁的鋪子是自己打理的嗎?”裴夫人微訝。
時下高門大戶送女兒出嫁時多有陪送店鋪的,卻多半是由娘家派了掌柜管著,每年把紅利送來就是了。明棠陪嫁單子上也有幾間鋪子,裴夫人沒細看,卻沒想到是明棠自己打理著。
“是也不是。”明棠解釋道,“日常經營自然是由掌柜的管著,但大事上卻是得由我做了決定?!?
裴夫人頷首:“去吧,帶足人手便好?!?
這過日子、過日子,好日子都是要經營出來的,兒媳婦懂這些外頭的事,自然比是個撒手的掌柜強。
明棠起身行過禮,帶著人轉身出了靜華堂。
被周奶娘帶下去凈完手臉,還在鏡子前照了半天,確認自己今天還是個漂亮小孩的裴澤進了正房,卻不見了以往都會在這里等自己的明棠,頓時垮了臉,毫不掩飾失望:“娘不要,阿澤了?”
裴夫人哭笑不得:“你嬸娘今天有事,不在家里,明日還陪你玩,好不好?”
裴澤點點頭,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上午由人陪著,跟以往一樣,在靜華堂的宴息室里玩的時候,卻總顯得有幾分悶悶不樂。
裴夫人處理著家事,一邊囑咐人預備著過些日子出門的行裝,間或抬頭看一眼不遠處的裴澤,見他一直是一副郁郁的模樣,時不時竟還嘆幾口氣,心中好笑的同時,有幾分吃味:記得以前,阿澤可是陪她待一整天都高高興興的。
這才幾天,怎么不過是半天見不著明棠,就這副模樣了?
第34章
回誠毅堂取了些東西的功夫, 得知少夫人要出門的仆從已經套好了車,明棠出門登車,命人直奔西牌樓大街。西牌樓大街位于京城西城, 待因前朝有位制香大家曾在西牌樓大街開了家頂有名的香料鋪子, 這條街也就漸漸成了香料鋪子的匯聚地。
再往后,改朝換代時不少賣香料的人家破了家滅了門, 這條街卻因先前的名聲, 漸漸匯聚了賣首飾的、賣衣料的、賣胭脂水粉的。甚至有人笑言, 若是女眷要采買, 哪里都不用去, 只在西牌樓大街上轉一圈,什么都買齊了。因而西牌樓大街雖說位于西城, 也并不算頂好的地段, 卻照樣人來人往, 客似云來。
明棠的首飾鋪子取了個這年頭十分隨大流的名字——瑞福樓,就開在西牌樓大街一處正當拐角的地方。店面共有兩層,是前店后院的格局, 前面用作招待客人, 后面就是鋪子里師傅們制首飾的工坊。
車馬在門前停下, 折柳當先一步下了車,在門口等著招待客人的伙計迎上幾步, 剛要開口,看清是折柳,臉上多了些許不解, 恭敬不失親切地迎上前:“折柳姑娘好。”
記得前兒折柳姑娘才來過啊,這貨也點完了,賬也對過了, 今兒怎么又來了?
在外面行走時,尋常多顯得有些沉默的折柳便無端端多了股說不出的氣場,腰背挺直,朝他點點頭以示回應,回身扶明棠下了馬車:“您是直接去后院嗎?還是要在前面看看?”
“直接去后面吧。”今天來主要是為了辦事,辦完有時間再說。
伙計雖未見過明棠,但見折柳這樣情狀,再沒腦子也知道這人定是傳說中的東家了,連忙躬身上前引路。
穿過布設整齊的店面,推開扇開在側面的小門,便到了瑞福樓的后院。院中只取整潔清爽之意,只一角種著兩棵菊花,如今正值花期,盛放之時金黃燦爛,滿院清香,倒給這乏善可陳的小院子添了幾分亮色。
掌柜的也已經迎出來,在明棠身側陪著,見明棠環視完院落,適時問道:“東家今兒來是...?”這位東家輕易不來,每次來,都有事吩咐,也向來不喜人說些虛話。瑞福樓掌柜習慣了明棠這種作風,便直接詢問。
“鋪子里現存的能動用的珠石,撿出好的來,這些日子多做些牡丹樣式的首飾,用料不要節省,務必要精致又貴重?!泵魈目戳搜酃そ硞冏龌畹姆块g,問他,“季師傅現下手頭可有活嗎,若是得空,我這里有兩套頭面的樣式,要讓他細細做出來?!?
掌柜的凝神聽了,一一應下,答話:“季師傅手頭還差一樣發簪沒做出來,不過也快了,昨兒聽他說,這兩天便能做成?!?
見明棠頷首不語,他揮手叫來遠處侍立著的伙計,吩咐他去叫了季師傅出來,想了又想,猶豫著問明棠:“東家,咱們店里那些存著的好珠石,一向都是有人挑了,定了樣式,下了定金才開始做,畢竟這價格不低,若是做出來沒人買,就有些虧了。您這讓大家伙現下只管做了出來,可是有人定了貨嗎?”
“算是吧?!?
掌柜的正拿捏不準這“算是”二字的意思,季師傅從一旁的屋子里走了出來。他年過五旬,面上皺紋深刻,眼睛卻如燭火般明亮,一雙手亦是傷痕處處,一看便知是手藝人。
見了明棠,季師傅笑起來,皺紋綻放出十分的欽佩:“東家可帶了首飾樣子來?”
兩人說著,去了特意留出來招待貴客的房間。
明棠上輩子自是不會畫畫,這輩子因生在明家,卻是琴棋書畫都略有涉獵,雖然樣樣不精,但畫個東西也并不算難,遞給季師傅的首飾樣子便是她昨日簡略畫的,雖稱不上精致,卻也能大致看出明棠的想法。
待她說了大致的想法,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季師傅便明白了明棠的意思,點頭干脆應下:“不知東家什么時候要?”
“趕在千秋節前最好?!?
季師傅略一沉吟,估摸著應是差不離,點點頭,便沒了別的話。
明棠知道季師傅素來就是這樣寡言的性格,也不以為意,命聞荷送他出去,自己拿起掌柜的送來的賬本,翻開略略看了幾眼,便放到了一旁。
折柳便笑:“小姐可要去前面店里看看?恰好您好長時間沒買新首飾了,不若照顧照顧自家生意?!?
“真是搞推銷的一把好手?!泵魈馁澦痪洌槃萜鹕?,推門出去。
前面店鋪共兩層,一層是選了次些的珠石,與金銀共同打的樣式簡單些的簪環,還有些包金包銀的首飾,是專為做京城小戶人家買賣的。
明棠在一樓偏僻處略站了站,見店中伙計對待進來的客人都是一色的態度自然又親切,不因衣著打扮而有所區分,便點點頭,上了二樓。
二樓相較一樓,用料就要更貴重些,樣式上也更復雜精美。
幾人魚貫上了二樓,伙計瞧見折柳,連忙殷勤上前,引著兩人觀賞陳設出來的那些飾品。
明棠一路走馬觀花,見著一支簪頭處是亭臺樓閣的發簪,來了興致,命伙計取了來,明棠拿在手中,對著窗細細觀賞把玩了一陣子,問那伙計:“這簪子怎會擺在這里的?”
用料實誠,做工又精致,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定了的。
“這是有人下了定金,做好了之后卻拿不出后面的錢來取了簪子走,便只好留在了店里。”
“原是如此?!泵魈男σ恍?,將其遞回去。那伙計接過,仔細放回鑲了玻璃的匣子中,正要上鎖,一旁有道聲音響起:“慢著,取出來讓我們看一看?!?
明棠聞聲看去,卻是遇見了熟人——眼前的兩人中,不正有一位是她曾見過的,現任陳家大少奶奶吳氏?
出聲的那個稍矮一些,挽著她的手,顯得極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