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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停了伙計,兩人一道款款走來,矮些的那個看了眼明棠,見她衣飾不見多貴重,便沒了興致,接過那發簪,仔細一掂量,回身朝吳氏一笑:“這東西倒有趣,也不算配不上吳家妹妹,妹妹可要買了來玩?”
說話時,禁不住瞟了眼分明對這簪子感興趣,卻又放了回去,顯見是買不起的明棠。
吳氏也在打量一旁站著的明棠。她與明棠說來這才是第二次見,中間雖有書信往來,也只是錢貨兩訖,買賣關系而已,并沒有什么交情。
況她這些日子試著掌家,帶的陪嫁常與她抱怨陳家的下人老嘀咕“從前那位少奶奶”的規矩,她心中更積累了許多對明棠的不滿。見明棠與上次見面相較,頭發盡皆挽起,卻是面色恬然,與上次見面時的少女打扮有一種不同的風采,心中便略有些不舒服:
怎么她一個二嫁女,又是嫁進了國公府這樣的高門,竟不見絲毫惴惴不安,反而能在上午悠然自得地逛首飾鋪?
就連她,也是因終于把那勞什子姨娘連帶著庶子趕到了后巷那小院子里,而郎君因為聽不見那擾人的哭聲在婆母面前贊了她幾句識大體,討了婆母歡心,這才能順勢提出到外面逛逛。
但畢竟眼下明棠是定國公府的少夫人,吳氏心中掂量幾分,不敢再如當日一般出言招惹,回身答友人的話時卻略有幾分淡淡的:“太沉了些,戴在頭上恐怕墜得疼,若你喜歡,自己買了回去戴吧。”
這人姓趙,是個小官之女,嫁的也是門當戶對的人家。前幾日吳氏赴宴時,這人聽說吳氏出身,便主動湊上來搭話。吳氏本嫌她出身不夠,但她出閣前的朋友都比她嫁得早,如今要么是已經生育了,要么是正懷著孩子,且嫁的人多半也比陳文耀出身好,漸漸的就有些說不到一起去。
這趙氏說話時處處捧著吳氏,吳氏也就耐著性子容了她在自己身邊,陪著說個話。
聽了吳氏這樣一句不咸不淡的話,趙氏也不說自己是瘋了才會花錢買只這么重的金簪子戴在頭上,出個門不帶幾個丫鬟時時盯著都不放心,怕回家沒了簪子被罵一頓。
反而依舊笑容滿面,恭維吳氏道:“我哪里配戴這樣的好東西喲?不說別的,這頭發就少得很,挽了髻,怕根本戴不住這樣的貴重物。也只有像妹妹你這樣,頭發又黑又密,戴上才顯貴氣。”
瞟了眼明棠,湊到吳氏耳邊,低聲笑道:“看那邊那個,頭發倒是生得好,卻是個窮酸的,巴巴兒讓人拿了出來,看了又看,卻是不買,還嫌不夠丟臉的。”
吳氏聽了,不由看向已經走到另一處,手中拈著另一支發釵觀賞的明棠,見她果真看了一陣后,放下來。吳氏也不跟趙氏解釋明棠的身份,反倒是聽這個自己都看不上的人貶低明棠,心中莫名多了幾分快意,想著明棠連前婆母的事都能拿來賣銀子,說不定還真是個手里沒什么錢的,就招呼伙計:“這簪我要了,給我包起來。”
趙氏便連聲道:“誒呦,妹妹可真是痛快!這有錢沒錢啊,就是不一樣。”
說著,又瞟了眼不遠處的明棠。
折柳的視角正好能看見這兩人的神態,猜到她們怕是沒說自家小姐什么好話,心中不滿,也不想與這等人多做爭辯,勸明棠道:“小姐既沒瞧得上的,不若我們去旁的店看看吧。”
趙氏隱約聽到個話音兒,嗤笑一聲,這次卻是沒湊到吳氏耳邊再低語,而是刻意道:“誰不知道這瑞福樓在西牌樓大街上的首飾鋪子里是個尖兒,樣式素來新穎,做工又精致,若是在瑞福樓沒有瞧得上的,去旁的店還能有什么能入眼的?姑娘這口氣也著實大了些,買不起便不要看好了,又要折騰人,卻又什么都不買。”
折柳一怔,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正要說話,被明棠止住,只好咽下了要說的話,聽自家小姐悠悠問那伙計:“你們瑞福樓可說了,若不買就不許人看?”
伙計哪敢應這話,連忙澄清:“這是沒有的事!做生意的八方來財,哪有趕客的道理?”
明棠朝那邊點了點頭,接下來愈發看得起勁兒,還專挑二樓放出來給人看的這些首飾里貴重的。
趙氏嗤笑一聲,轉頭就在吳氏耳邊極力夸贊那些被放回去的簪釵。
二樓里一時皆是兩人的聲音在回蕩。
趙氏:“這發釵上的珍珠流蘇真是不錯,珠光圓潤,正該配妹妹這樣白皙的膚色。”
吳氏:“我要了,給我包起來。”
趙氏:“這發梳做得真是精致,上面的并蒂蓮也正合妹妹這樣新婚不久的人戴,真是別致。”
吳氏:“給我包起來。”
趙氏:“這絞絲鐲子...”
吳氏:“我要了...”
...
待明棠終于停下不再欣賞首飾時,吳氏已經林林總總要了不下七八件,放在一起時正是寶光璀璨,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吳氏命身旁人下去結賬,趙氏則與有榮焉般看了眼明棠,略略抬了抬下巴,眉目間皆是對明棠只看不買的鄙夷。
明棠一語不發,跟著她們下了樓,出門時,兩撥人涇渭分明,一波人后面手中捧著個精致的小箱子,一波人手中卻是兩手空空,什么都沒買。
主子大氣,就連當人仆從的也忍不住覺得腰桿子直些,替自家少奶奶捧著首飾的侍女就覺得自己更有面子些。
瞧著馬車已到,兩人預備著登車要走,明棠眉目間略過一絲笑意,朗聲道:“承蒙陳大奶奶照顧瑞福樓生意了,也多謝這位少奶奶贊我們家東西好,以后有空常來。”
折柳在二樓等待多時,為的就是這一刻,瞧著兩人那錯愕的神情就覺得痛快,也跟著大聲送客。
瞧著明棠臉上的笑,吳氏再看那些首飾時都覺得刺眼了起來,真是晦氣!
明棠這會兒指不定心里怎么笑她呢!
店里一上午賣出去了數件之前賣不出去的貴重首飾,掌柜的看明棠的眼神越發崇敬:東家這真是命里帶財啊。
回頭便將明棠的話不打半點折扣吩咐下去,生怕損了鋪子里的財運。
要知道,他這個當掌柜的,年底的花紅是跟鋪子流水掛鉤的,鋪子里走出去的貨但凡少一件,他年底都要少分銀子的。
回了府中的明棠亦是心中十分舒暢,甚至疑心這位吳家大小姐是上天派來給她送錢的。
頭一次見面,做成了一筆買賣消息的生意,第二次見面,做成了一筆買賣首飾的生意。
盤算了一下自己這兩次賺了多少,明棠這會兒就開始期待自己和她第三次見面了。
前院里,剛回府不久,聽扶風說少夫人今日去了趟西牌樓大街,卻沒使人到賬房報賬的裴鉞一時沒聽懂:“哪里不對嗎?”
興許明棠出門就不是為了買東西呢。
扶風自從上次,便留心著世子和少夫人的感情生活。忖度著世子這剛成婚就早出晚歸的,怪不得上次跟少夫人有矛盾,少夫人這出去買東西也不往府里報賬,怎么看都不對,低了頭解釋說:
“西牌樓大街素來是賣女子用的東西的,我偶爾自那里買了東西送林氏,林氏便極歡喜。”
裴鉞眉梢微挑,看了眼扶風:“你倒是懂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