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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氣氛似乎恢復正常,進入了她習慣的交談氛圍,管氏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道明了來意:“瞧我們,過來這半晌還沒說到正事。”她含笑道,“母親這次也來了獵場這邊的莊子,想把阿澤接過去玩半日,也好見一見外孫。”
云夫人想見阿澤?
“阿澤不去!”
畢竟是正經外祖家,繼外祖母也是外祖母,明棠還沒想出合適的理由拒絕,一旁被忽視了許久的主角裴澤先出了聲。
見眾人瞬間都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那兩個陌生的人也看向他,裴澤先是有幾分閃躲,隨即,看見身旁的明棠等人,心中又有了底氣,抱著周奶娘的脖子,聲音洪亮:“阿澤在家,哪也不去!”
在心里給裴澤點了個贊,明棠無奈道:“阿澤現下年歲小,有些認生,若不然還是等熟悉些再說吧。勞兩位替我在云夫人面前解釋一番了。”
見裴澤已經轉回了身子,看都不看二人,管氏知道這是自家操之過急了,今日恐怕再說什么都是不成的,猶豫幾息,點頭:“擾了少夫人了。”
以目示意弟妹,暗中打了場眉眼官司,最終還是略勝一籌,與黃氏一道,點頭后離去。
二人轉過一座假山,瞧著四周無人,黃氏便停下腳步,埋怨道:“嫂子的脾氣也太軟了些,我們家正經外家,想接了外孫子過去玩半天都不行,全天下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好了...這不是阿澤與我們不熟悉,說了不愿意嗎?”管氏安撫道,“回去之后,我們慢慢與阿澤熟悉著些,還怕阿澤不認我們嗎?”
“他現下才兩歲多,天天跟在他們家老二媳婦身邊,等長大了,只怕就把那姓明的當了親娘了,哪里還輪得著我們姓云的擺外家的譜?”
黃氏想著方才所見的明棠。發間明珠點點,腕上金光閃耀,連身邊跟著的侍女都是穿金戴銀的,有人到她面前說話,自己還沒開口,身旁的仆婦就一個個先護到了主子跟前,這才是高門大戶的氣派...
若是她有個當侍郎的爹就好了,二嫁也能嫁個裴世子那樣的夫婿,還是正經原配。過一二年,生個小少爺,日后這偌大的國公府也是囊中之物,想要什么樣的珠玉綾羅沒有?
管氏聽她這樣說,連忙仔細看了看周遭,拉著黃氏去了一旁視野開闊的亭子中坐了,才低聲道:“你怎能這樣想?若不是裴家給裴世子聘了現下這位少夫人,阿澤哪能被人當‘小世子’看待?”
就連公公婆婆,原先總覺得裴澤有成年的叔叔在,日后也就是分出去單過的命,況且大姑奶奶原先跟家里就不親近,這才有意無意的忽視著這位正經的外孫子。直到今年,眼看著裴家特意聘了如今這位少夫人回家,又如以往一般金尊玉貴的養著裴澤,這才火急火燎地想親近裴澤。
連年事已高的婆婆都巴巴兒的趕來了獵場這邊的莊子,想著裴夫人脾氣素來強硬,怕被掃了面子,又急著讓她們找機會見一見這位剛進門的少夫人,看看能不能從這邊找找門路。
黃氏想到自己眼下已是云家婦,膝下更是已經有了兩子一女,看了看腕間的銀鐲,心中無限悵惘,打起精神:大嫂說得也是,若不是聘了眼下這位,他們家大姑奶奶留下的這孩子哪能被當小世子看待呢?
見黃氏表情隱隱認同,管氏心下一松,委婉表示不滿:“你今日也著實莽撞了些。還不知道那位少夫人的性子,就說了那樣的話,恐怕要讓人家心中不快了。”
若是能跟這位少夫人打好關系,瞧著她似是底氣十足,在裴家應是得臉的,說不定今日所求之事就能被應允了。
黃氏心下也知道自家大嫂說得對,但她哪里肯承認?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道:“誰能想到她一個新婦,對著我們這正經親戚,口氣倒是不小。原本我還想著,頭一次見面,把我們的架勢擺出來,省得被她輕瞧了。如今知道她脾氣這么大,日后再見了她,我多捧著她些就是了。”
管氏無奈,只好點頭:“弟妹你可要記得這話。”
黃氏今日丟了人,心中本就有些郁郁,再被管氏這么接連“敲打”,面子上便有些過不去,當下一撇嘴:“我記下了。倒是嫂子你,回去想想該怎么跟母親交待吧。”
見管氏垮了臉,面色不安,想必是在想著回去之后該怎么跟婆婆說事情沒辦好,黃氏悠悠哉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捏了捏女兒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逗得她笑個不停,心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低頭,為女兒理了理發上的紅繩。
另一邊,陌生的人終于離開了視線,裴澤也肯從周奶娘懷中出來,下了地,慢吞吞走到明棠身邊,摸了摸明棠的膝蓋,見明棠會意,低下頭看著他,這才仰頭,表情疑惑:“爹娘,哪里去了?”
周奶娘沒想到裴澤不聲不響,竟把方才黃氏說的話記了下來,頓時皺緊了眉,嘴角狠狠朝兩邊拉下,這瞬間恨不得去把那位多嘴的親家少奶奶抓回來,交給紅纓教訓一遍。
小郎君自小沒了爹娘,夫人早就交待過,因小郎君年歲還小,本來就不能理解生死之事,若是說得太多,怕小郎君明白自己同他人不一樣,移了性情。
沒想到這么久都沒事,卻猝不及防被小郎君的舅家人挑破了事實。
緊張地盯著明棠,生怕少夫人說話過于直接,嚇著小郎君。
明棠倒是心中略有準備,見裴澤疑惑之下,隱約有些惶惑不安,心頭一軟,將裴澤抱在懷里,感受著小朋友軟軟的身軀,略停頓片刻,娓娓道來:
“阿澤母親姓云,原是天上專司織云的仙女,與你父親早就情投意合。有一日,他們自送子娘娘那里見著個玉雪可愛的仙童,說是要送到凡間投胎的,正在猶豫不知道應該讓仙童降生到哪對父母哪里。他們心里實在喜歡,想跟阿澤有一回父子、母子間的緣分,就為著你,也下了凡,后來把你也帶到了世上。”
“但你父親、母親原本在天上還有職責,把你帶到世上之后,因天上還有職責,在凡間便呆不久了,也回了天上。阿澤往天上看看,是不是總有云在?那就是你母親在天上織云呢,為著時時刻刻看著你。”
裴澤聽著,神色漸漸寧靜,抬頭望了望天,果然見碧藍的天上有縷縷白云,還在裴澤的目光中緩緩變幻著形狀,仿佛真有人高居云端之上向下俯視一般。他情不自禁露出個大大的笑,學著明棠跟他打招呼時的姿勢,朝天上招了招手。
小朋友表情純真的笑容總是十分具有感染力,聞荷與紅纓看了,也情不自禁跟著笑起來,氣氛一時十分安寧。
周奶娘見裴澤毫無異狀,心中長長松了口氣,鄭重深屈膝,朝明棠行了福禮,十分感激少夫人能這樣用心地哄小郎君。
過得一時,紀家莊子里宴開數席,散落莊子各處賞玩景色的人按次序入了座,品味了一番據說是紀家廚子十分拿手的宴席。
在別人家受人招待,飯食又委實不錯,起碼比起昨日在望山樓上那送上時已經有些涼了的菜品可口許多,眾人自是贊不絕口。
飯畢,漱口時,陸續有人退席,也有人瞧著人少了,反而自在了許多,笑著打探消息:“聽說夫人原也邀了幾位公主、王妃,不知今兒怎么沒見?”
紀夫人絲毫沒有滯澀,笑著看了看裴夫人,頷首道:“昨日得了祥瑞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聽說陛下因此龍顏大悅,今兒特意召皇室之人開宴席,是以幾位貴主兒便不得空過來了。”
都是出門在外,獵場范圍雖大,比起京城來,還是要小上許多,消息也便傳得格外快,這事自然沒有人不知道的。甚至今日閑聊之時,不知有多少人熱聊的話題就是昨天這件事。
更有人聽說昨日裴世子是因著了紅色,人群中被陛下一眼看見,召到身邊隨侍,才有了這親手捉下祥瑞的福氣,昨天連夜里從箱籠里翻出最亮眼、最華麗的衣裳給自家丈夫、兒子換上,以期今日也能遇到個什么珍奇獵物,也出一出風頭。
此時紀夫人既然提起,場中人不免將視線投向裴夫人。
有人忌憚裴夫人身份,也怕素來端嚴的裴夫人不給面子,也有人直接看著裴夫人,問:“我們恐怕是無福親眼見著了,倒是裴世子好福氣,隨侍頭一日便得一祥瑞,這樣天大的福氣!不知裴世子昨天可同夫人形容了那祥瑞的模樣了嗎?也好讓我們聽一聽。”
說話的是虞國公夫人。
虞國公府亦是傳承數代的公府,只是先前有幾代子孫皆不爭氣,眼看著只剩塊公府的牌匾可以撐撐門面,偏這一代的虞國公自幼聰穎,有領兵之能,如今正鎮守遼東,為遼東總兵。
裴夫人聞聽此言,略微皺眉,起身:“那祥瑞是陛下獵區中所見,我家裴鉞不過隨侍陛下身側才因緣際會,也是沾了陛下的福澤,哪里敢妄稱有福?還請虞夫人慎言。至于那祥瑞的模樣,虞夫人見多識廣,必定見過活的鹿了,那祥瑞便是個白鹿的模樣。”
說完,朝紀夫人微一點頭:“今日叨擾您了,家中還有事務要處理,我們這便先回去了,明日獵場大比之時與眾位再會。”
還好阿鉞不因這點小事就昏了頭腦,昨日便已委婉勸諫過陛下不可輕信祥瑞之說。若不然,這所謂“有福”的說法傳出去,可要阿鉞怎么著呢?
轉頭,示意明棠與自己一道離開。
婆媳二人也不等眾人回應,徑自帶著裴家一眾人出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