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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則心里涌起一線暗黑的想法,這么一來他可是欠了裴詮一個人情,完了,裴詮那點子癖好,不會日后施展在他身上吧……
轉頭看看一臉快活的裴熠,他大伯的污糟事他自然不知道,仝則不想讓這個天真爛漫的少年受驚嚇,只好笑著回應,按下心里話不提。
他轉而笑問裴熠,“這么說,回頭我得好好去拜謝大爺,只是大爺怎如何缺錢呢,這理由太太也信?”
裴熠倒是知道里頭的故事,眨眨眼,面露不屑,又夾纏著一點憐憫道,“你不知道,是大伯娘……她呀,總好抽兩口煙,那東西最費錢。我娘說做人千萬不能沾,眼看著銀子流水式的花出去不說,身子都讓淘換壞了的。”
仝則聽得吃驚,彎下腰悄聲問,“大奶奶抽鴉片煙?”
這個時代鴉片煙已在貴族中風行,大燕朝廷沒有禁止的原因,是鴉片膏本就是朝廷壟斷供應。為這筆錢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像后世賣煙草一樣,朝廷賣鴉片時會明說此物對身體有害,買與不買便是任君自選。
連街面上的鴉片館也是官辦的,只有權貴階層有實力消費,但真正愛惜自己的人絕不會沾。而鴉片煙到底是利稅大戶,朝廷明知道有害,卻遲遲不舍得全面禁煙。
裴熠見他驚訝,也心有戚戚,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都是過了明路的,伯娘整天心情不好,大伯也不怎么和她在一起,她心里頭悶,就抽起了那東西。祖母也沒辦法,只得由她去……要說祖母對大伯也算是寬了,只為到底不是親生的嘛。”
這些話想必都是從別人嘴里聽來的,他復述時表情神神秘秘,眼神卻又懵懵懂懂。
還是別給單純少年添堵了,仝則忙笑著岔開話題,和他一路走了回去。
重新回來,仝則先去上房間拜謝太太,薛氏只推說忙,派了心腹丫頭半是警告半是安撫地說了一車話,無外乎侯府有侯府的規矩,不要自作聰明,再有下一次,無論有怎樣的理由,都不能留他再在少爺身邊。
其后大半日過去,始終沒見到安平,仝則估摸他是躲了,便回房先洗了澡,還沒踏進屋子,謝彥文已先迎了出來。
手里還提溜著個柚子葉,仝則一看就笑了。
“你還信這個?我又不是去蹲班房了,不至于吧?”
“去晦氣。”謝彥文白他一眼,拎起葉子從頭掃到腳,恨不得把葉子桿伸進脖領子里撓一撓,折騰遛夠才把人拉進屋。
“不用再跳個火盆?”仝則笑著問。
“你這人就是沒正形,差點被攆出去,還不知輕重。也不想想要是沒了差事,將來拿什么生活,拿什么贖你妹妹出來?”
仝則心里一熱,果真沒看錯,這人就是外冷內熱??啥歼@么關心了,還死死拗住一張矜持面孔,真是倒驢不到架子。
“多謝你,”他也沒什么答謝的,干脆沖謝彥文拱了拱手,之后慢慢坐下問,“你去求二奶奶,她有沒有為難你?”
謝彥文搖頭,沉吟半晌才道,“她也不容易,原本有心為孝哥兒保你,可沒有由頭不好出面。這府里多少雙眼睛盯著她,二房里但凡有手腳不干凈的事,總免不了讓人疑心是她要貼補娘家,本來結果沒出來前,謠言就已經四起了。”
仝則想了想問,“那大爺又是怎么回事?”頓了下,他干脆直截了當地問,“是你去求的他,還是二奶奶去找的他?”
謝彥文遲疑了一下,“是二奶奶,我沒有去找他?!?
仝則登時長舒一口氣,“那就好!”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又找補道,“他名聲不好,我說過,你以后別在他面前露臉?!?
這話又觸了謝彥文霉頭,想當然招來一記大白眼,“你少操心我,自己在風口浪尖上惹出這么多嫉恨,以后還不收斂著點?!?
仝則呵呵一笑,可不是嘛,他本來算不上冒頭,卻還是被人盯上,現實真是防不勝防。何況連李明修都沒辦法對付安平母子,更別提他了。
看來少爺身邊的貼身人不好做,還是找個機會離開是非中心,踏實賺他的銀子是正經。
第11章
雖說幫他脫罪的人是裴詮,但仝則心可沒那么大,一點都不打算親自去裴詮那兒感謝相救之恩。
出于對男女或者男男那點事的自發敏感,仝則覺得,許氏和裴詮之間,應該有某種超越大伯和小嬸子的特殊關系。不然何至于謝彥文求到許氏那里,出面兜攬責任的卻成了裴詮!
不知道謝彥文有沒有看出來,仝則也沒去問,八卦非他所愛,眼下他滿腦子只在琢磨,如何才能想辦法離開裴熠。然后最好能多攬點做衣裳的活兒,要么干脆接手府里的采買事項,早點籌足銀子。
沒過多久就是薛氏的壽辰,府里一連慶了三天,裴熠也停了學只在薛氏身邊承歡,惹得太君喜笑顏開甚感欣慰。
薛氏平日一直擔心,會有年輕使女會刻意引誘小少爺,所以身邊服侍的盡量多用小廝。但舉凡當家人都在場,裴熠身邊伺候的就換成了一眾大丫頭們。
仝則于是得閑在外面吃席,遠遠地瞥見了大奶奶方氏從內院出來,那是個極其蒼白瘦弱的女人,眼神空洞,嘴角習慣性的向下垂,虛弱無力的不像是真實活著的人,倒似一縷游魂。
——她是所嫁非人,常年忍受著丈夫冷遇,半輩子光陰就這樣蹉跎掉,或許早前她也付出過愛意,因為得不到回饋才會心灰意冷,以至于從此一蹶不振。
唏噓一陣,眼看著日暮低垂,席上正酣,酒意正濃,戲也唱得正高亢。仝則想起房里還有李明修交辦的兩件長衫要做,便趁人不備起身開溜。
下人們都在前頭或伺候或吃席,后院里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兒都不見,水榭旁起了薄薄一層霧氣,轟隆隆地雷聲隱匿在云層里,聽上去發悶,一抬頭的功夫,豆大的雨滴已墜在了臉上。
見雨勢要起,仝則忙閃身躲進園中假山里,站定剛想抖落下衣服,隱約聽見身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呻吟。
他窒了下,架不住還是有點好奇,于是循聲輕手輕腳地往山洞里走去。
啪地一響,清脆至極,像是什么東西擊打在皮肉上,伴隨著那一聲落下,接下來的是一陣艱澀而隱忍的喘息。
這山洞能有多深?仝則往里看了看,確是曲徑通幽,足可以藏得下至少兩個人。
再往里走,洞中越顯幽暗,惟有一點光亮卻是來自于山洞的那一頭。
就著那點亮,仝則看清了,那里的確有兩個人。一站一跪,站著的人手里還拿著一把戒尺樣式的長條物。
而跪著的呢,他看一眼,不由渾身就是一緊。
那是個清瘦的少年,一絲不掛,以幾乎趴伏的姿勢匍匐在地下,雙膝并攏,雙手反抱著大腿。一身白得耀眼的肌膚,在黑暗中越發奪目。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一半遮住面頰,另一半無序的垂在肩上。
仝則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口中發出的,帶著痛苦的嗚咽呻吟卻在耳畔不斷縈繞。
站著的人伸出一只手,將少年細瘦的腰身按得塌下去,那臀部隨即高高翹起,身后人旋即揮舞手中戒尺,一下下狠狠地抽打在少年的臀峰上。
每撻一下,跪著的人身子便猛烈一顫,頭會隨之揚起,露出被汗水徹底浸透的臉,帶著些許不勝嬌弱之感??杉幢泱状騺淼迷倏煸俸?,少年也不敢叫出聲,只把所有痛楚都壓抑成含糊不清的一記記哽咽。
見挨打的人馴服柔順,施刑的人似乎很是興奮,口中卻呵斥,“跪好!腰下去,屁股撅起來,忘了教你的規矩么,等著爺好好賞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