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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塊睡過和“一塊睡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程羽西一心想睡的只是那張他一輩子都睡不起的床。
而不是床的主人。
到了服務臺前轉(zhuǎn)了一圈,程羽西又灰頭土臉地溜回了房間。暑假是旅游旺季,他們check in的時間又不算早,當日已經(jīng)沒有剩余的客房了。
回到房間里時,呂知行正在洗澡。而程羽西站在浴室門口的窄道里,無聲地望著床愁眉苦臉。
浴室的門忽然“啪”地打開,嚇得程羽西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猛地退了一步,狠狠地撞上了旁邊的墻,五臟六腑都齊齊跟著顫了一下。
“呃……”程羽西悶悶地哼了一聲,捂住自己撞疼了的胳膊。
“喲,您這是遛彎回來了?”呂知行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程羽西抬了一點眼睛,又急急忙忙地低下頭,“你又不穿衣服!!”
“洗澡穿什么衣服。”呂知行歪著脖子用毛巾胡亂擦拭著腦袋,“你眼睛往我身上亂飄,我都還沒報警呢,你反而喊上了。”
“你出去裸奔一個試試,你看警察抓的是誰。”
“可是我沒有出去裸奔,我在自己的房間里。”呂知行說著,挑了挑眉尾,一半挑釁一半調(diào)戲地笑,“你的房間呢?”
程羽西立刻抬起臉惡狠狠地瞪向呂知行,卻被呂知行劈頭蓋臉地扔了條浴巾蓋住了腦袋。下一秒?yún)沃械氖志透糁〗砩w了過來,落在他的頭上很輕地揉了揉,“沒房間了吧?一起睡唄。”
程羽西從浴巾下方的空隙看到了呂知行濕漉漉的腳踝。一滴水珠順著他的小腿滾了下來,在腳踝凸起的骨頭處繞了個道后掉了下去,沁進地毯,成了一顆無聲的棕色水漬。
呂知行看程羽西陷入了無反應的狀態(tài),便不死心地接著說:“只要你不先對我動手,我保證規(guī)規(guī)矩矩。”
“呂知行。”程羽西很深地吸了口氣,連名帶姓地喊他,“我準備要動手揍你了,你最好跑遠一點。”
呂知行笑出了聲:“哇,我好怕!”他退了一步,轉(zhuǎn)身回到了床邊,打開行李箱開始翻找衣服。
程羽西扯掉腦袋上浴巾,看也不看他,一頭鉆進了浴室。
他們無數(shù)次共享過一張床榻,但卻是第一次一塊躺在在那么狹窄的床上。
程羽西側(cè)著身子背靠著墻,極盡全力地縮在邊角,幾乎是要睡到墻壁上了。但是這樣的姿勢不可避免的是他的臉一定會面向呂知行。
房間里一團漆黑,只有很少的一點光亮偷偷摸摸地從窗戶溜了進來,落在心虛的人臉上。
呂知行根本不理程羽西,一只手折著枕在腦袋下,另一只手放在身側(cè)舒舒服服地攤著,心安理得地霸占程羽西讓出的位置。
這么一直板著身子側(cè)躺確實是累人。沒過多久程羽西就投降認命了。
他翻身趴倒在床面上,肩膀壓住呂知行的手臂,臉緊貼著枕頭卻還是沖著呂知行的方向。
呂知行偏過臉,眼里夾著一點笑看向他。
他們兩人一個趴著一個平躺,身體朝著不同的方向,臉卻面對著彼此,安靜地對視。
程羽西緩慢地眨動雙眼,忽然說:“你的眼睛長到太陽穴上去了。”
沒頭沒尾,沒有邏輯,沒有道理的一句話。
“你已經(jīng)厭棄我到了要口出惡言的程度了嗎?”呂知行的眼睛微微瞇起,依舊好脾氣地笑著。
即便兩人都身處于黑暗中,程羽西卻覺得看得很清楚。這張臉他太熟悉了。眼睛看不清的,腦子自己就幫忙補上了。
“如果不是,那你為什么能看得那么開?”程羽西終于還是問了他一整天都沒有敢開口的問題。
只有我嗎?
在乎我們倆的關系的人只有我嗎?
呂知行擁有著絕大多數(shù)同齡人沒有擁有的東西,財富,資源,樣貌,還有本身就很優(yōu)秀的自己。他不在乎,因為他總有得選。
他的人生是真正的曠野,選擇支多得像野火燒不盡的草。
程羽西對他來說又算什么呢?住在隔壁的,觸手可得的,很便宜的朋友。
是其中的一根,最不足掛齒的小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