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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知行擺正了臉,看向天花板:“我不是看得開,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像以前一樣。”程羽西依舊盯著他,卻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清他了。
“這世間的情事哪有那么多規則。神話體系里很多夫妻都是親兄妹,但人們卻覺得他們創造了人類。”呂知行正經不了兩秒鐘,又開始胡說八道。
“亞當和夏娃可不是。”程羽西一板一眼地辯駁著。
“夏娃是亞當的骨頭變的,是物理意義上的骨科關系。”
好特么有道理,程羽西差點就要被說服了。他砸吧了一下舌頭,說:“這里的隔壁就是春日大社,是古神的領域。你在這里嚼神仙的舌根子,也不怕遭天譴。”
呂知行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又轉過頭面向程羽西,褪掉了那一層油腔滑調,認真地問:“程羽西,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程羽西的睫毛抖了一下,清秀的眉間擠出一道很小的褶。
他不知道。
“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東西,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呂知行將墊在腦袋下的右手抽了出來,伸向了程羽西,用食指的指背掀起了一簇即將落入他眼睛里的碎發,“睡吧。等你想出來了,就告訴我。你永遠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你想得到的答案。”
程羽西沒有再說話,在呂知行直視的目光中閉上了雙眼。
他很難判斷呂知行的話里的真假比例。
這個人很會說好聽的話,總帶著幾分風流幾分曖昧幾分不正經。程羽西不止一次在學校里看到呂知行把姑娘逗得撲在他肩頭咯咯直笑,也聽到過他帶著滑溜溜的尾調喊他的男性朋友“靚仔~”
可偏偏他在自己的面前,又總笑得像幼童般天真無邪,好像每一句話都有真情流露。
就像是算一道數學題,把呂知行那幾分的風流,曖昧和不正經放在一排,加減乘除,平方開方,興許能算出他有幾分真心。
可程羽西還算不明白。
我得自己去找答案。程羽西想。
在這塊陌生、未知的異國土地上,他會挖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程羽西睡著時,呂知行還醒著。程羽西睡前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睡著后又習慣性地挨了過來。他側躺著,頭抵在呂知行的肩膀上,細軟的黑發落進了呂知行的衣領。
呂知行一動不動地盯著窗簾的縫隙,偷偷看著一抹月色。他眼里沒有光亮,嘴角也微微下垂。
很久過后,他無聲地嘆了氣,偏了偏頭,臉貼在程羽西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無論是清冷幽靜的月光,還是來自神域的夜風,統統都被狹小的玻璃窗關在了外面。
他們以一種近似相擁的姿態,彼此依靠著,一同走進了這座古老小城的良夜。
第7章 可遇不可求的你
呂知行比往常醒得早了一些。
他很少會睡這么小這么硬的床,一起床便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痛毆了一晚上,渾身上下都在痛。
在他身邊的程羽西裹著被子蜷縮著,依舊在熟睡。呂知行垂著眼,細細地注視著他,好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呂知行一個人走出酒店時,剛剛過了六點半。
風是微涼的。清晨的潮氣黏上了他的鼻尖,混合著植被和泥土的氣味。夜色剛剛褪去不久,陽光也像沒有完全蘇醒般懶洋洋地斜躺在地上,不太熱情。
面前的主干道上已經初現車水馬龍的端倪,東亞人民的起早貪黑的勤奮可見一斑。
呂知行向左邊奈良公園的方向眺望而去,能明顯看到人造建筑逐漸減少,草木逐步增多,連成一整片蒼蒼的綠,由近到遠,從低到高地蔓延到了盡頭,涂滿了一小塊天空。路的盡頭是春日山,白色的霧靄還纏著山頭,并沒有完全散去,但看起來時間所剩不多了。
跨越了千年的原始森林趴俯在那里,巨大豐盈的墨綠色身軀中藏著古老幽靜的神社,化身為花鹿的神明使者,以及不停輪換了千萬遍的白晝與黑夜。
在奈良縣這片古老的地域里孕育了日本史上的第一個皇都。比起隔壁聲名大噪的平安京(京都),奈良鄉野原始,遠不夠精致動人,就像曾經在這里執政的兩任女天皇一般,透著一股有名無實的平和。
然而呂知行卻是喜歡這的。
這里人的氣味更少,神明卻更多。
呂知行在附近粗略地轉了一圈,并沒有走遠。他沒有帶移動wifi出來,擔心程羽西醒來后聯系不上他,不到七點就又回了酒店。
回到房間時,程羽西還沒有醒。呂知行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機等他,發現翟家豪又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他現在人正在國內過暑假,明明每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塊,言語之間仍透著寂寞無聊,好似靈魂深處都生出了真菌的菌絲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