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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山雖然不大,但風景甚佳,皇帝舍得將這座山賜給徐問真,足可見徐家圣恩未減。
當年她得皇家兩座莊園,是憑儲君未婚妻的身份,這次得一座山,全憑老爹給力。
不久后,皇帝又為中宮所出的壽昌公主與徐問真胞弟徐見素賜婚。
彼時人人都以為,端文太子與徐家大娘子的不圓滿,能在壽昌公主與徐家大郎這里彌補回來。
不想這一對倒是成了婚,結果不出兩年,便又天人永隔。
這些陳年往事里,許多甚至已成為皇室與徐家的禁忌,徐問真不想大長公主再提起傷心。她剛出家那兩年雖然顧忌皇后不能嘗嘗回家,但在云溪山確實沒受什么委屈。
她在家是什么待遇,在云溪山只會好得更過分。
若說在家她只是徐家大娘子,在山里,滿心認為她受了委屈的含霜等人真是恨不得將她當做王母娘娘對待。
山中空氣清幽,景色優美,她每日念完經,或是撫琴看棋,或是讀書賞花,在山中散步游玩,妹妹友人們時常出城去陪她,若非不好太明目張膽地呼朋喚友,只怕馬球會詩會都不知辦了幾場了。
別說清苦,她的日子用錦衣玉食來形容猶嫌不足。
她親自擰了巾帕來為大長公主拭淚,又細細寬慰大長公主一番,又笑吟吟道:“您前些年不還常嫌棄城里人事繁瑣,倘您試試我那幾年過的日子,只怕您都舍不得回來了。
真是又清靜,又舒心,山中風景又好,連烹茶的水都比城中清新有味,找不到環境比那更好的了。我還想著,若今年仍是暑熱,奉您到云溪山避一避暑呢,那里的園子修好了,傍著水修建的,夏日住再清涼不過了。”
大長公主聽了,才破涕為笑,嗔她道:“你還年輕,圖什么受用?先給家里使一使大力氣吧!”
她說得好像家里圖徐問真做苦工一樣,其實她和大夫人給徐問真安排的路,徐家族中,不說徐問真的叔母、弟婦們,就是任何一個堂叔拿出來要他們干,是擼袖子就沖,絕無猶豫。
一個教育晚輩,一個財政之權,這兩項都是家族命脈,無不至關重要,都拿在手中,就是將徐家握在了手中。
徐大夫人身為宗婦,只是掌控財政大權,在教育族中晚輩上還有些使不上的力氣。
如今出來一個徐問真,拎著祖母給的尚方寶劍,下有父母撐腰,真是隨她怎么做,捅破天都不怕了。
大長公主愛憐地撫摸著徐問真的頭發,女官捧上熱水巾帕來,服侍祖孫二人凈面,徐問真還惦記著棲園管事的事,公主笑看看她,道:“你且去吧。不管什么,放開手腳去干!”
徐問真才辭過祖父母,領命而去。
徐問真少年時便是京中貴女標桿,如今沉淀多年,一言一行更有幾分清靜脫俗與年歲漸長積攢的從容韻致,步履從容而眉目堅定,精瘦的脊背挺直,一節雪白的頸子直直仿佛盛著青云傲骨,人則如崖壁青松,雪中寒竹,韌不可折。
徐虎昶見此心中不禁惋惜,轉瞬回過神,在公主床旁坐下,先服侍她飲過藥,“不想那些事了,先歇息吧。”
大長公主點點頭,閉上眼又輕輕嘆息一聲,“當日若不妄想那東宮尊位,不至于誤我阿真一生。……再過兩個月,就是端文太子七周祭禮了吧?”
徐虎昶半晌無言,旋即輕聲道:“在家很好,咱們能庇護真娘許多年,反比到人家的屋檐下自在。”
大長公主半睜開眼,玩笑似的道:“這家里,誰讓我的阿真不痛快,我就讓他不痛快。”
徐虎昶忙表忠心,“我待阿真的心,與殿下自然是一樣的。”
“最好是。”大長公主輕哼一聲,染著蔻丹的指甲戳他,“那些禮法規矩,人言風語,我都是不在意的。你好好想想,t這個家,是外來的孫媳婦惦記你,還是隨你姓的阿真與你一條心。”
徐虎昶自幼習武,一身銅皮鐵骨,他被公主戳就如被蚊子咬一樣,不痛不癢的,卻連聲告痛,二人說笑兩句,大長公主心中郁氣稍散,藥下了胃,才閉眼養神,二人依偎著,相互溫暖,一如過去的許多年。
那邊徐問真從上房中出來,年輕女使燕娘就候在門口,替她打起簾子后盈盈一欠身,笑道:“娘子留心腳下。”
徐問真出來了,她跟著出來,見徐問真疑惑,她笑道:“公主囑咐奴婢辦一件差事呢。”
徐問真點點頭,“你且去吧。”
隨后便見燕娘腳步穩而快地走了,徐問真揚揚眉,轉身往臨風館走。
雖說徐問真在祖母處便已凈了面,重新勻了面脂,但回到房中,含霜還是吩咐人取郁金油來,合了面藥,替徐問真薄薄又涂了一層。
“城中不比山中有水脈濕潤,這幾年,您在山里住慣了,一回來肌膚便干得很,還是要多用些面藥。”十七娘有了好轉,大家心中都如釋重負,含霜眉目帶笑,徐徐說道:“這面藥是用舊方添了益母草粉再用薔薇露調和而成,聽說最合春日用,不僅能潤澤肌膚,還能清涼解毒,抑免生瘡。”
她絮絮地說著這些家務閑話,談完面藥又說起新進的夏季衣料,直到日上三竿,門外等著的女人滿心惴惴了,才在徐問真的笑睨下輕輕退出屋子,淡聲道:“大娘子傳你。”
已在院中等了許久的女人忙“誒”一聲,不敢抱怨,想抬手擦擦額角的冷汗,被含霜輕飄飄一瞥,渾身又像被定住了一般。
“好了。”凝露在后頭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姐姐,難道你要叫娘子等著你不成?”
一旁箱子落地,發出噔噔兩聲響,黃澄澄的金錠整整齊齊碼在最上頭,在日頭下散發著耀眼的金光。
柳眉將聲音聽在耳中,便如聽到自己的喪鐘一般,一股涼意順著后脊骨往上爬,春日的晌午,她打了個寒戰,輕輕抖了起來。
“請吧,柳娘子。”含霜打起簾子,唇角帶笑地看向她。
第5章
“母親竟要將家都交給大娘!”……
臨近春闈,朝中諸事繁忙,徐縝是萬萬不能抽身的,七郎趕著忙了一日勉強擠出時間,早些歸家。
昨夜聽七夫人形容這番事,他心中總覺著哪里不對,打定主意回家與妻子再細談一番。
回了家是晚膳時分了,他先赴大長公主所住的東上院問過安,公主昨日憂心疲累,雖然歇了一會,到底還掛念著十七娘,精神仍不大好,淡淡與他說了兩句話,才道:“你媳婦只怕急壞了,你且回去陪陪她吧。”
七郎君疑惑地看向大長公主,見她閉目無言,微怔一瞬,然后馬上行禮,“兒便去,晚間再來問安,請母親保重身體。”
徐虎昶正在一旁用細布細細擦刀,聞言冷笑道:“你母親縱有安養之心,家中有人不欲她安心。”
七郎君沉下心來,從父母房中退下。
七房屋子里,七郎君一回來,七夫人便急匆匆迎上去拉著他道:“你怎么回來了?”
“家中出了如此事情,我不安心,想著回來,若大嫂有什么吩咐,我還能去辦一辦,總比見通他們能擔得起些。”七郎君見七夫人急切的樣子,皺眉,正欲言語,又咽了回去,先要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