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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卻遲疑了一下,七郎君皺眉問道:“怎么?”
婆子恭謹地道:“大娘子還從柳眉處搜出許多絲帛并金銀器物,柳眉招供其中有十五娘的乳母溫氏收買她所用,就是……十郎君房中柳氏賄賂她的,以買她對十五娘并溫氏等人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甚至提供便利。”
十郎君房中柳氏,是指徐問月的生母,便是七夫人娘家表妹。
七夫人聽聞收買之資,便輕輕一顫,七郎君皺眉看她一眼,先命婆子將事情細細回完,打發人下去,才要開口,又聽院外有人叩門。
門口婆子忙開門,見是大夫人身邊的心腹秦媽媽,忙入內通傳,又引秦媽媽入內。
七郎君問道:“可是長嫂有何吩咐?”
秦媽媽先問過安,后欠著禮回道:“大夫人命我請七郎君,言有一句話要與郎君說。”
七夫人緊緊咬著下唇,七郎君聽聞大夫人喊他,不耽擱,壓下心中疑惑,道:“我便去。”
秦媽媽倒甚是恭敬有禮,只是七夫人心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七郎君瞧瞧她,皺起眉頭,站起身披衣而去。
第6章
她習慣事情都在掌控中
又發配走一批人,徐問真終于有時間坐下清清靜靜地喝一盞茶。
她屋里含霜做茶的手藝最好,但這會含霜被安排在十七娘身邊看顧照料,凝露便將做茶的事接了過去。
她一壁將盛著擂茶的茶碗遞上,一壁笑道:“委屈娘子將就我的手藝了?”
徐問真便笑,眉眼間有幾分放松下來才流露出的倦怠。女使替她拆開發髻,使烏發松松垂著,便是倦怠,襯著如玉的面龐,如閑睡竹間的謫仙一般,更顯出清疏松散。
她今日正經從早忙到晚,幸而將棲園中的人事清理干凈,此間事便算了卻泰半,只是小娘子們還在棲園居住,園子總要有個管事的女人,她心里盤算著這個人選,一邊漫不經心地啜了口茶。
又有使女入內回道:“阿郎歸府了,特意使人來告訴,天色已晚,娘子好生歇息下,無需過去問安,明早再見是一樣。”
徐問真點點頭,使女又道:“夫人說,娘子告訴的事她知道了,她來辦便是,娘子不必操心了。”
今日含霜探問出七夫人收了徐問月乳母溫氏派人送去的錢帛,才百般為徐問月求情,并連帶扯出溫氏這些年在府中收買的許多人手,與當年柳氏送了許多財帛珍寶,七夫人才與她修好之事。
事涉長輩,徐問真不便出面,便將事情回給了徐大夫人。
徐問真這才提起點興趣,隨口一問,使女道:“只聽聞夫人派秦媽媽親自請了七郎君往東院去。”
那就是要交給七郎君處置了。
大夫人辦事一向干脆,她與七夫人是妯娌,為了這件事向七夫人問罪實在不好,要顧及七郎君的臉面。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交給七郎君,算釜底抽薪。
七夫人對大夫人或許還能支應狡辯,對七郎君卻很沒辦法,這個家中,唯有七郎君對七夫人最有方法。
這樣既周全了大家的臉面,將事情體體面面地遮掩了過去。
不然將七夫人喚到東院去,難道要容她大哭大鬧狡辯一場?那才真是將丑事掀出來,使世人都知道了。
徐家七郎夫人縱容母家表妹攀附小叔為妾在先,斷絕關系后又為重金財寶與其修好,這種事傳出去留國公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其中更有柳氏這些年命人在京中的作為,傳出去實在不好聽,就叫七郎君回去關起門來與七夫人自己消化吧。
夫妻倆無論是打一場鬧一場,還是促膝長談柔情脈脈一場,好歹將事情在房里了結了,妯娌面上往來,還能和氣體面。
不過七夫人這一手確實叫人啼笑皆非。
若說她助紂為虐,這些年顧及大長公主,一直暗恨柳氏讓她在徐家丟臉,她確實沒再于柳氏深切往來過,包括柳氏在京的作為,她全不知道。
但若說她清清白白——在外人看來,柳氏送的重金厚禮她確實收下了,不求她做事,人家平白送她那樣厚的禮做什么?
她確實向柳眉打了招呼,讓柳眉多照顧徐問月。不過柳氏一筆筆的重禮饋贈,只買來她這一句話。
她沒準還覺著柳氏是對她懷有愧疚,所以才年年厚禮不斷,一直收得理直氣壯,卻從沒想過,天下哪有一筆錢是從天上輕飄飄掉下來,輕易便能得到的?
更沒想過,柳氏若是能改悔的性子,當年怎么會打著看望她的大旗,頻繁往來徐家,借機勾引十郎?柳氏幾乎是將七夫人的臉踩到地底,才順利入徐府,做了十郎的房里人,但凡她顧及姊妹之情半點,怎會如此不顧七夫人的體面?
七夫人在其中錯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伯侄妯娌都不好多嘴,怕惹大長公主動怒不好往上報,那就交給七郎,讓他們夫妻自己消化吧。
七郎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妻子理直氣壯地一年年收人重禮,還替人打招呼,然后沾沾自喜以為占了便t宜有多可怕。
他們這樣的人家,最要知道什么樣的禮能收,什么樣的禮不能收,還有什么事情千萬不能辦——勛貴仕宦人家的人情往來,一向最重“往來”二字。
勛貴豪門媳婦最大的禁忌,七夫人這一回算犯得差不多了。
其余什么善妒,待婆母不恭敬,對庶出子女不慈……充其量只對媳婦名聲有損,這種損害郎君仕途的事,才是真正的大忌。
七夫人出身不顯,其祖至老才有個四品榮休,其父只是末流京官,當年因七郎君對她一見鐘情,百般相請,才令大長公主同意求娶。
七夫人論心地不壞,入門后對長輩孝敬,妯娌客氣,晚輩慈愛,對七郎君更是一心一意,夫婦二人一直生活和美。
大長公主見此,知當年柳氏之事非她促成,便未曾為難過她,舊時有心教導一二,因教不進去收手了,干脆全交給七郎君。
與夫婿恩愛,長輩寬待,兒女孝敬,那些人情往來之事大半七郎自己就辦了,七夫人根本無需費心,故而七夫人在徐家多年,她自己雖覺著婆母威重,長嫂風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其實日子一直還算順心。
正是這一份順心,這回害了她。
連帶著七郎君,只怕要挨徐縝一頓好訓了。
對弟弟們,徐縝一向很有長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