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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長姊未曾笑你。”徐問真忍住笑過去哄她,“是長姊大意了,下次不叫人給你做那么多。我們小娘子才多大?喝了這么多日米湯,難得見了新鮮菜式,豈有不喜歡的?”
問星原本只是窘迫,聽完她的話就是滿臉羞憤,更加不肯回頭了。
一片歡喜笑鬧中,院里的使女入內回話:“回娘子,鄭家打發人來接五娘子、七娘子過去小住,人就要到了,夫人說請您先過去東院,人來了一起見見。”
徐問真立刻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鄭家是五娘子、七娘子的外家。
鄭家如今雖然在朝中地位不算很高,但他家是舊世家望族,百年前在文人中便很有威望,京中這一支靠著舊日家格辦辦文會、往來交際名流,倒仍算顯赫。
今日來的雖然只是仆婦,但既是代表鄭家而來,讓徐問真出去見,是無形中向外宣告徐家大娘子回歸交際圈,且身份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至少這種外府來的仆婦,一般都是當家的女人見的,閨閣中娘子鮮少見這些人。
徐問真明白大夫人的意思,點點頭,笑著垂首對縮在殼里當烏龜的小問星道:“長姊可去了,晚些再來看你,你不回頭瞧瞧長姊?”
問星聽人言語還是不大流利,得反應一小會,徐問真耐心等了等,就見小烏龜殼里有了動靜,小娘子慢吞吞地蹭回身,仰起小臉看著徐問真,認真地喚:“姊姊!”
這就是告別的意思了。
徐問真揉了一把她的頭發,笑吟吟地走了。
第14章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東院上房里,徐大夫人正坐著吃茶,見到徐問真便笑道:“鄭家打發人來,是要接你五妹妹、七妹妹過去小住,我想你往后是免不得與她們打交道,就先見見。”
問安問寧姊妹生母早逝,徐紡又常駐邊關,自幼便被托付給徐大夫人教養,但鄭家外大母很惦念她們,常常接她們過去小住。
問安早早定下的親事是與鄭家表哥親上加親,徐大夫人這段日子除了十七娘的事就是忙碌晚輩婚事,頻繁參加各種聚會,攢出一肚子心得,忍不住要與女兒分享。
“論理,鄭家如今的門第是攀不上咱家的。他家如今官位最高的不過一個五品,還不是什么實職,如今不過仗著祖宗的余蔭在文人中賺個名頭罷了,但要比名頭,卻還不如你六叔。”
徐大夫人口中的六叔是徐縝的堂弟,考中進士卻未曾出仕,多年來以收藏金石為好,以書畫雙絕揚名,在文人中很受吹捧。
他是有真本事打底的,自然遠勝過只仗著祖宗名號的鄭家。
鄭家那種舊世家與徐家這種新門第其實相互都不大看得上,只是如今舊世家雖還自矜家格,卻早不如前朝風光,所以雖然鄙夷新勛貴們粗鄙,還是忍不住上來攀親。
而新門第們如今雖然如日中天,卻總覺得在底蘊上缺點什么,有時順水推舟,兩邊便成就了婚事。
徐紡與亡妻的婚事就是這樣來的。
但徐大夫人有一點沒與徐問真說,當年鄭家其實看中的并非徐紡,而是嫡支的徐縝、徐紀。徐縝年輕時初中進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便有不少舊世家想擇此東床。
然而周家幾代皇帝扶持寒門、打壓世家的意態鮮明,徐虎昶立場堅定,堅持與同為新貴的趙家結親。
后來鄭家在其中上下游走,才終于從徐虎昶弟弟那逮到了徐紡這條魚。
鄭家如今在京不大顯眼,沒什么呼風喚雨的能耐,聽聞推出的女娘品行都不錯,徐虎昶弟弟弟婦又看中了,他就沒再阻止,才使成了這一樁婚。
后來鄭氏夫人誕下長女問安,恰逢她兄嫂的長子抓周,抓住了鄭夫人送去的一塊玉佩,鄭家與鄭夫人才又提起結兒女親之事。
徐紡遂了鄭夫人的心意,婚事便如此定下。
鄭夫人誕下問寧后未幾年便病逝了,姊妹二人被接到留國公府,每年四時八節,鄭家往來走動得便更殷勤了。
徐大夫人看出他家的意思,雖大喜歡他家的做派,到底顧念問安問寧,還是與他們如平常親戚一般往來。
不過對這門婚事,她其實算不上滿意。
“鄭家那小子,我見過兩面,活脫脫是個富貴公子哥兒,雖會念兩首詩,考了功名,做派卻浮華得緊,聽聞他家老夫人疼得什么似的,我瞧著,只怕還不如他父親那點長袖善舞的本事呢。”趁著鄭家的人沒來,徐大夫人嘆息著道。
只是畢竟是問安亡母定下的婚事,鄭家無過,徐家怎可輕易悔婚?
徐問真微微一皺眉,徐大夫人縱然聽了徐縝的勸,卻還是忍不住不愿女兒操心的心,忙道:“不過這門婚事有一點好,問安過去了自有她外大母疼,阿家縱有些閑話,總要顧及孝道,問安再有咱們家撐腰,必能早早順利站穩腳跟,不怕有氣受。”
親上加親就是這點好,在夫家有自己人。
不過要大夫人說,娘子嫁到姑母家,遠比嫁到外祖家要好。
最直接的一點就是,姑母年歲尚輕,外大母能再活多少年?
鄭家那位夫人不是好相與的,問安若沒有徐家撐腰,縱然鄭老夫人在世時她還能消停,等鄭老夫人一走,只怕正要擺一擺婆婆的款兒呢。
徐問真卻道:“五叔回京多半是入京營,最少是一個副職,問安的身份更加水漲船高,可等出了閣,若郎君不成氣候,便低人一等,見個人都要低頭,期間差距不可謂不大。”
他們這種家族,低嫁總要投資個前程,倘若鄭家郎君不當事,那問安嫁去圖什么?圖扶植貧困外家嗎?
徐大夫人嘆惋道:“五娘的性情、人品都是極出挑的,若沒有這門親,哪怕不在門第相仿的人家,就是新科舉子里漫著挑,總能選出一個如意的來。”
她撫養問安問寧長大,最初只是出于責任,時下大家族行事多是如此,嫡支撫養族中孤女或失母女是常有的事,感情反而是后處出來的。
說一句功利的話,為何富裕的嫡支往往愿意幫助撫養甚至收養族中的孤女t?還不在兒女姻緣的好處上。
世家大族間搭建人脈最快的方式,便是兩姓約為婚姻。而要提拔看好的朝堂新人,最好的投資方式是結親。
人脈網絡往往就是如此搭建出來的。
時下大族家家如此,許多功利的人家甚至將女娘按資質排高低等培養,議婚時待價而沽。
徐大夫人厭煩他們這等行徑,對隔房的問安問寧與算是本家的問滿姊妹一向一視同仁,甚至對問安問寧更親近些。正因有感情在其中,她才更盼著這些孩子都能得好親事。
她知道女子成婚便如投第二次胎,且徐問真方才說的實在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