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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便知曉。”祝允的聲線和他給人的觀感一樣,生硬冷淡,不帶一絲溫度。
這樣的態度落在趙明棠的眼中,便是大大的不妙了。眾所周知,鳴箏閣雖不直屬朝廷各部,但與皇室一直來往密切,是當今圣上的半個耳目。賀長情這個閣主,好端端的放著京都不呆,來青州這樣的偏僻地界做什么?
左思右想,趙明棠得出的全是不好的結論。好在這段路算不得長,在他還沒有想清楚自己的死法前,人便已經出現在了賀長情面前。
“趙大人,請坐。”
眼前的姑娘宛如出水芙蓉,雖不是奪人心魄的美艷,但依舊有種說不出的獨特韻味。樣貌是好極了的,可瞧著性子綿軟,和那些養尊處優的閨閣千金似乎也沒什么兩樣。
趙明棠嫻熟地扯出一個客套的笑,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多謝賀閣主賜座,就是不知您找下官是?”
“既然趙大人如此急切,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要借調兩年前宋家滅門一案的卷宗,聽聞府衙里卷宗的整理和存放一直是由趙大人主辦,故而邀你一敘。”
宋家,那不是早已塵埃落定了嗎?上面不許他們傳揚,他當年也只在簿冊上籠統記了幾筆,就算草草了事。本以為隨著尹知府丟了官,這事就算徹底過去。
可怎么如今,鳴箏閣卻突然盯上了這案子。
趙明棠摸不透賀長情的意思,倒把自己急出了滿頭大汗:“下官不敢欺瞞閣主,想要借調并查閱卷宗,需要有知府大人的手令。沒有知府大人的首肯,別說是卷宗,就是青州城里的任意一件記錄在冊的案子,下官也萬不能吐露出半個字來啊。”
不愧是在官場混的人,好一張巧舌如簧的嘴,好一手禍水東引。
可京都里,比他靈巧的人多了去了,賀長情還沒有問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先例:“我與李直辛相識多年,他的手令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情,之所以沒有驚動他,不過是不想給你造成太大的惶恐。我都如此有誠意了,反觀趙大人你,卻還跟我顧左右而言他。”
“下官不敢。”趙明棠為自己片刻之前的有眼無珠倍感痛心,他再也不以貌取人了,這小妮子是真不好糊弄啊,“實在是宋家一案牽連甚廣,當年直接害得尹知府丟官入獄。還請賀閣主不要再為難下官,下官……真不能說。”
趙明棠的害怕不似作偽,賀長情托著腮望向了窗外,思緒飄遠:“你不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但如果我說,我一定要查呢。”
額頭上的汗徹底凝成了一顆顆珠子,唰地從趙明棠的鬢角邊滾落下來,啪嘰一聲砸在桌面上:“賀閣主,下官出來得匆忙,想去方便一下。”
賀長情這才將視線調轉過來,她什么都不說,只是盯著趙明棠笑。
那笑不帶情緒,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著實有幾分瘆人。就在趙明棠實在撐不住,險些心虛地將頭別過去時,賀長情才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阿允,坐,別可惜了這一桌好菜。”人剛剛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賀長情就招呼著祝允趕緊坐下。
“阿允……就不了吧,一會兒若是讓趙大人看到了,不好。”祝允實誠地站在一邊,目光雖不斷打那些菜肴上飄過,但是人卻非常有毅力地一動不動。
“他不會回來了。”賀長情若無其事地夾著菜,只是食不知味,“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賀長情明確表示趙明棠是借故遁逃,祝允也就沒有了傻站著的道理。這還是他第一次同主人,面對面地同桌用飯。
祝允看到,賀長情用筷子夾起一道清炒茭白,送至了嘴里,她細細嚼著,整個過程文雅端莊。這些菜,主人都夾過了,他若也去夾,會否太過失禮了。
昨夜和今晨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怎么有臉再……
想到這里,祝允倉皇地低下了頭去,但是干坐著似乎也并不太好,祝允干脆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仰頭灌了下去。
一口烈酒入喉,他的膽子莫名跟著大了幾分:“我去替主上把人捉過來,打到他說為止。”
祝允很少表露過如此鮮明的情緒,賀長情有點忍俊不禁:“你這是喝多了?他好歹也是朝廷中人,我這回為的是私事,不好濫用私刑。想讓他開口,多得是法子,你先替我仔細查查他的家世背景。”
既然無法直接動趙明棠,那就從他身邊人開始入手,誘之以利,不信他不上鉤。
第20章 舞劍
“姜兄你這行色匆匆的,是要上哪兒去?”
被喚作姜兄的人伸長了脖子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才抬袖掩著口鼻道:“我可只跟你說,切不可出去瞎傳。聽說前幾日鳴箏閣的小閣主來了青州,現下正在望江樓宴請名流,說是要挑選合心意的謀士入閣辦差。”
站在他對面的人聞聲默了片刻,方才搖了搖頭:“可那鳴箏閣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雖說是朝廷的耳目和鷹犬,但到底不吃皇糧,朝不保夕的不講,名聲還不好,近幾年得罪人的事兒可沒少干啊。”
“你覺得不好那就不好吧。”開玩笑,現下望江樓的門檻怕是都要被人踏破,他可沒有閑工夫在這里和友人辯出個長短來,“但是切莫出去亂說,知道的人多了,怕是更難入閣主的眼了。”
友人望著姜兄離去的背影,半晌扯出一抹苦笑來。這樣的消息怕是早就不脛而走,都不用刻意傳揚,那望江樓里定然是人頭攢動。
賀長情一出手,便租了望江樓整整三日,放出消息只說是鳴箏閣要在青州廣納賢才,但凡有意者,皆可前來一試。
青州年景不佳,衣食無憂者畢竟是少數,如今有人愿意出錢出力,就算無法被選中,能在望江樓里好一頓白吃白喝,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因而,一時之間,望江樓里觀者云集。
站在高處那么打眼一瞧,人群中甚至還混進去了好些個腿腳不便的老人以及牙牙學語的稚童。
“阿允,你也下去吧。”廂房里半開的窗被人緩緩關上,只留下了一條細縫,賀長情倚在窗邊將那下面的情形盡收眼底。
“是。”祝允換了身新裝,人卻反而束手束腳不自在了起來。
賀長情特意帶他裁剪了身素色新衣,料子自然是沒得說的,做工精細,其上還繡有祥云暗紋,十分合身,只是和他往日的風格實在是大相徑庭。
這一身,不像是鳴箏閣的人所穿,更不是一個金玉奴該穿的,倒像是那些出身名門的北梧公子們穿的。
但,想到賀長情的計劃,祝允也只能將這點不自在強自按壓在心底深處。他不能亂了主人的謀劃。
“賀閣主。”祝允離去不久,望江樓的掌柜便在廂房之外叫門了,只是篤篤的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明顯帶著點急切,“小的能進來嗎?”
他的聲音飄忽,一聽便是做賊心虛。明明自己只是囑咐他盯著點兒人,一旦有任何動靜即刻傳個話便是,也不是叫他去干殺人放火那為人不齒的勾當,怎么硬是被掌柜做成這幅鬼鬼祟祟的樣子了呢。
賀長情深吸了一口氣:“請進。”
“回賀閣主,小二們都看了,人還沒來。”掌柜的收了銀錢,一個時辰便來報一次,按說報到現在也算熟稔,可是站在賀長情的面前,這聲線還是不由自主地抖得厲害。
“繼續讓大家盯著,事成之后必有重謝。”今日不過是她放出消息的第一日,時日還多,不怕趙明棠的那個堂哥不上鉤。
望江樓內外灑掃一新,舊日陳設如今搖身一變,均變成了長桌,一桌足可供三人落座,若是不在乎風雅體面,擠一擠倒也勉強坐得下四五人。但到底位子有限,舒適的地方全都給了那些先到先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