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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 真是這帝位坐久了, 有點不食人間煙火了。梁淮易握拳抵在唇上咳了聲,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天色既已不早, 朕便明日再來。”
“那屬下就不送了。”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融入夜色, 再也尋摸不見,賀長情這才長吁出一口氣來。
嚇死她了。怎么在閣中做點放縱自己的壞事,都能被人給看了去,她忽而就懂得了那時圣上和嘉妃娘娘的心境。
其實她也是心虛的,別說是方才,即便是現在,腿都還是軟的。
那些話,不過是她急中生智下的強裝鎮定,現下天地重又還給他們一片寧靜,賀長情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都做了什么。
沒有哪個姑娘能與心愛之人親近過后還一點都沒有觸動的。
尤其這次還不同于之前那次帶著戲謔,是出自真心的情動所致。賀長情這半天有點羞于見人,尤其是面對罪魁禍首的另一個:“我,我困了,先回去吧。”
“主人……小心腳下。”祝允摸著唇角,那上面還帶著獨屬于她的溫熱,無論是輕吻吮吸,還是廝磨啃咬,都是她帶給自己的獨一無二。
男女之情還真神奇,明明還未吃酒,人卻醉了。直到這會兒,祝允才反應過來,方才圣上來了一趟。
他錯過了替主人報那一掌之仇的時機。
第二日照舊,祝允早早地候在了賀長情的房門外面。只是兩人目光交錯的一瞬間,又紛紛紅著臉給避了開來。
賀長情不知道祝允是什么樣的心情,總之她可能一時半會是沒法坦然面對了。
“主人,圣上什么時候來?”不知是想轉移話題還是別的什么,祝允一開口便是這個問題。
他怎么這么關心圣上?倒好像昨夜跟他的卿卿我我的不是她,倒是圣上一樣。
賀長情雖是不解,但還是如實搖了搖頭:“不知道。圣上來去自如,就是鄧公公,嘉妃娘娘這些身邊人都未必能次次了然,其余人又怎么能知道?”
不過也真是巧了。她這話剛剛說完沒多久,約莫著就練完一套劍法的功夫,皇宮里的內侍官就來傳話了。
“閣主,圣上已出宮,還請您稍事等候。”
“有勞公公了。”出宮便出宮,怎么還專程派個人來傳話?賀長情心中納罕,但看這小太監跑得實在辛苦,上氣不接下氣的,便賞了他一盞茶喝。
圣上既想找她,大可像以前那樣,隨便下一道旨,或是讓鄧瑛來傳話,她還能有不從的道理不成?
賀長情并未放在心上,依舊干著自己的事情。豈料她這邊剛把閑置多日的兵器一一擦拭完成,便又有個陌生臉孔的小太監來至了鳴箏閣里:“小閣主,圣駕已行至長平大街上,還請您提前準備。”
“知道了,麻煩公公走這一趟。”一回生,二回熟。賀長情命手下將小太監帶了下去,請人吃了茶用了點心。
此時的她遠遠未能想到,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自打圣駕離了皇宮,行至長平大街后,這內侍官們便一個接一個的,如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地來到鳴箏閣里傳信。
常常是剛打發走一個,連身下的椅子都沒坐熱,便又來了另外一個。偶有幾個腳程慢的,還會與后來者打上照面,就好比眼下,這邊剛剛同她告辭的小太監走起路來也不操心,竟與剛剛進門的撞了個滿懷。
賀長情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二位在宮里也是這么辦差的嗎?在我這里倒都還是小事,可若是在圣上面前失儀了,二位也能這么全身而退?”
兩個太監聽了面色都為之一變,局促地弓著身子,做勢就要下跪。也得虧賀長情給左右遞去一個眼神,讓人攔著點兒,這才沒有讓宮里伺候的人給她跪下。
“圣上此次駕臨鳴箏閣,不知二位公公可有什么消息?怎的如此大的動靜?”梁淮易素來就不是一個委屈自己的,他若是想與人密談,大多是一道圣旨下來,讓人直接進宮里去。
又何曾會大費周章地專程出宮?況且這幾乎每隔一兩里地,就派身邊的太監來傳一次話,如此不尋常,倒是讓她有點受寵若驚了。
二人聞言搖了搖頭,只說圣心難測,還求她莫要再為難他們兩個小太監了。
賀長情原本也就沒有逼迫人的意思,不過是看不透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若是能提前打聽一二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倒也沒有什么。
“罷了,你們走吧。”這話傳到后面,賀長情也就懶得為這些內侍官備茶水了。他們鳴箏閣又不是開門做生意的酒肆茶樓,還得沏上一壺又一壺的熱茶?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專門給人做茶好了。
好在,這煩人的通傳總歸是有個盡頭的。
賀長情尚在屋里安排著差事,便聽得圣駕親臨,于是這下子她也只好給沈從白使了個眼色:“為避免沖撞圣駕,你從后門走吧。務必要把何云瑯帶去,別讓他再找什么稀奇古怪的借口。”
昨日送顧清川回家的時候,她便注意到了穆國公的走路姿勢不大對勁,并不同于單純的人老因而腿腳不靈活,倒像是什么難以根治的陳年舊疾。
“是。”沈從白拱了拱手,臨走時還不忘將左清清單獨叫到一旁,一定要千叮嚀萬囑咐了讓他多多留意圣上此行,這才肯放心離去。
賀長情整了整一身衣衫,今日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祝允:“我看起來怎么樣?不會在圣上面前丟人吧?”
別看她昨夜辯白的時候游刃有余,其實這心底里早就沒了章法。偏偏圣上根本不給她適應的時間,一大早地就帶人來了。
賀長情縱是再不愿,也得體體面面地去接駕,大不了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一烤而已。她都想好了。
“主人,很好看。”祝允能看得出來,她今日有特意描眉畫眼過。就連發間都帶上了別樣的香氣,不同于以往那種離得近了才能聞到的清香,是一種只從身前一晃而過都會勾走人神魂的香。
祝允心底是有些吃味的。他不知道,主人這樣反常只是為了接駕嗎?
不過吃味歸吃味,只要是主人的需求,他向來有問必答,說的都是不摻雜私心的實話。
若是能讓圣上眼前一亮,想必他心情就會好些,心情一好了,就不太會計較她昨日頂撞的事情了吧?祝允這話相當于一顆定心丸。
賀長情抬腳走了出去:“準備接駕吧。”
鳴箏閣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儀仗隊,圣上的鑾駕之后還有一乘特制的巨型步輦,一路上珠簾輕晃,香風陣陣。能用得上如此規制的,放眼皇宮,除了太后,應該也只剩一個嘉妃娘娘了。
賀長情心里直犯嘀咕。梁淮易這是要做什么?難不成當她鳴箏閣是什么踏青散心的好去處了嗎?
鑾駕停穩之后,鄧瑛一步上前,替圣上挑起簾子,扶著人在地上站定。
之后便是鳴箏閣眾人一一行禮,幾百人的場面硬是沒能聽到一丁點兒竊竊私語的聲響,這無疑讓圣上很是滿意,就連緊繃著的面部看起來都帶上了點兒笑模樣。
賀長情暗暗地松了口氣。只要梁淮易今日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就好:“不知圣上親臨,是有什么指教?”
“進去說話。這一路,朕都有些口渴了。”梁淮易攬過沈慈,眼角眉梢全都帶上了說不出的柔情,“嘉妃也十分想你,因而此次出宮,朕便把她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