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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場景像極了十年前,他在養心殿中拿著這幾封信同昔年林溫三將寫下的文章里頭的字跡,細細比對的時候。
當時梁文帝坐在那,抬手點著這些寫著大逆不道內容的信,語調沉沉又仿若別有深意地問他,“太傅可能看出這是誰的字?”
那時他一一比對過去后,如實回稟道:“回陛下,這些信皆是出
自溫策延之手。”
……
屋門被闔上,齊予安和宋陽站在沈祁身后,三雙黑眸齊齊落在齊遠山身上。
他輕嘆一聲,沒有直接應沈祁的問話,而是緩聲說起當年之事。
“當年那一戰,林將軍和溫小將軍被圍困在峽關之中,我本是被派去抄小道而行至前方,與他們將西陵將士前后夾擊,好一網打盡。只是我還是去晚了一步?!?
“我帶著林將軍和溫小將軍的尸身沖出圍陣回去時,溫……溫策延戰死的消息也傳了回來。”
說著,他緩緩坐下,聲音卻愈發沉,“那時與西陵的幾次戰事皆是不痛不癢,西陵的兵將總是來挑釁一番,待我們出兵后又撤走,真正見血的時候少之又少。但溫策延寫回京城的戰報中卻說的是一再擊退西陵兵將。”
“西陵兵將每次前來挑釁,雖不正面與我軍對上,卻總會突襲邊境的百姓,兩國分境線并不明朗,百姓不堪其擾。林將軍覺得這樣不行,便拉著我們一道商議布局,預備在西陵下一次來犯時將他們追趕至封閉的峽關之中,一網打盡?!?
但顯然,最后他們失敗了,反而還付出了自個兒的性命。
沈祁揀出他話中的關鍵:“按齊將軍的說法,林青且當年的布局應當是天衣無縫的,三位主將分頭帶兵,一面追趕包抄西陵兵將,一面繞后直擊西陵主將的營地,最后卻還是敗了。”
至于為什么敗了,當年加急傳回來京中的書信便可得知。
齊遠山點了點頭,“本要圍困西陵兵將卻反被困殺,若非知曉我們的布局和行兵路線,西陵不可能能將林將軍和溫小將軍困住,事后我亦覺得不對勁?!?
他頓了頓,又道:“那些書信是我和另一位同僚一道帶回京城去的。”
“我雖是在林將軍麾下,卻是要效力于所有主將的。我認得那信中的字跡,是而欲將此次兵敗的緣由呈入京中?!?
“但發現這些信的不是我,而是那位同僚?!?
沈祁追問:“他是如何發現的?”
“我不知曉?!饼R遠山輕搖了下頭,“他帶著一匣子的來往書信找上我時,只道將這些信呈到陛下眼前,我們便是立下了一功。”
“我確實心動了,”齊遠山的聲音艱澀起來,“世家壟斷了官場,我才想著另辟途徑,想從軍以立下軍功入朝,這些信若呈回京城,便是在陛下眼前刷了臉熟,加之林將軍在時我曾隨他一道立下過幾次功,此番若是能加官進爵,也是圓了我的夢?!?
“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匣子的信反倒累了林將軍的身后名?!?
聞言,沈祁擰眉,“你的意思是,林青且是清白的?”
“是。”齊遠山沉聲,“信中的字跡是溫將軍溫策延的?!?
身后一直沉默聽著的宋陽驟然發問:“齊將軍如何確定不是溫策延負責聯絡西陵,另外兩人亦知情同意此事呢?”
“林將軍從頭至尾都不知曉軍中出了叛徒,至于溫小將軍……”
齊遠山斂目,憶起在備戰靜等西陵入甕前,曾撞見過溫家兄弟爭執,那時他奉林青且之命將一封文書送去給溫策延,到門外時只聽見溫策行厲聲地一句“大哥怎能如此!”
都是習武之人,他剛停下步子,里頭的二人都靜了下來,是以那時他只以為那是兄弟二人平常的爭執罷了。
后來尋出那些通敵的書信后,齊遠山才后知后覺,當時那一句“怎能如此”的含義。
“去追西陵兵將前,溫小將軍拉住我和林將軍,叫我們帶兵換另一條路走,他指的那兩條路比之原先定好的,足足要晚上一炷香的功夫?!?
沈祁身子坐直了些,面上若有所思:“所以你覺得他是想叫你們繞路,晚些趕到,而他決定獨自去赴這場必死的局?”
宋陽接聲:“怎知他不是突然良心發現了?”
“那位找到信件的同僚是溫小將軍麾下的,他帶著信件找上我時,還有一封溫小將軍親筆寫下的御狀文書。”
沈祁:“他要告發溫策延?”
“是?!饼R遠山道,“文書中詳細寫明了他是如何發現溫策延與西陵往來,又與西陵達成了何種交易?!?
“那位同僚找上我時,道溫小將軍將這封文書交給他時,只說若他身死,便想辦法將這封文書送進京城去,交到陛下手中。”
“我想,他應當就是通過這封文書,找到了溫策延的那些書信?!?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