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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睫下垂,視線在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再抬起眸子時,青年的眼睛近在眼前。
“膝蓋上的是假……”
松田陣平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伸出手掐住她的臉,用力:“到這個時候還想騙我?你當我的眼睛是擺設嗎?”
哪怕一開始確實被蒙蔽過去,日常的相處里也會有所察覺。
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向左腳、有意識地護住右腿,準確地說是護住右腿的膝蓋,避免撞向可能有的障礙物。
有時候很地獄笑話地裝瘸引他們擔心,然后哈哈大笑說你們被耍了——真當他們看不出來嗎?
明明已經痛得要死了,卻還裝得什么都沒發生。明明是挑食到一點兒不喜歡的菜都要扔出去的家伙,面對真正的傷口,卻又避而不談。
在稻川秋沒有回頭的世界里,他們注視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細節。
“你是不是覺得騙我們很好玩?”
松田陣平惡狠狠地掐著她臉上的軟肉:“或者,有沒有人說過,你這人很別扭?小騙子,膽小鬼,大傻子!”
“——你以為這樣就能推開我嗎?哈!想得美!你就等著被我糾纏一輩子吧!”
稻川秋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在明亮的、欲焚滅一切的火焰中,在松田陣平滿盈她影子的眼睛中,她幾乎分不清青年還是這場火更要可怕。
“……所以,我說過了。”
死亡并不可怕,愛恨才可怕。
她的嘴唇囁嚅片刻,幾乎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但沒有。這個認知讓她松了一口氣,又勉強提起了一點兒心神。
“你這是假定我們兩個都死定了,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嗎?”
她伸出手按住了松田陣平的手腕往下壓:“我們說過斷交,你也同意了。”
“那種事情怎么可能是說同意就能同意的。笨蛋!當然是援兵之計啊!反正還有很多時間,不是嗎?”
稻川秋友情提醒:“如果我們都死了,‘大把時間’就不存在了。”
松田陣平被她一噎。半晌后,故作輕松地笑了起來:“我們兩個死在一塊,不會被別人當成殉情吧?”
“……”稻川秋抖了抖,“麻煩你別說那個詞,很可怕。”
“哪個詞?殉情?怎么了!你還不高興了!有我這樣的大帥哥跟你殉情是你占便宜了好嗎!”
“不,純粹是很可怕……。你別說了。而且這也不算殉情吧。我們又不是小情侶。”
松田陣平當然知道用詞不對了。而且這不是玩笑嗎。他不爽地說:“你什么時候國文造詣這么高了?對詞語這么挑剔?”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就是文字工作者呢?”
“文字工作者的意思是國文老師教我們寫公文的時候,你在座位上睡覺?懶鬼。”
“唔。那是因為我早就已經會了……”
大火熊熊,眼看著就要將兩個人吞進肚子里,燒成不辨形體的碳塊。
但稻川秋實在太放松了:她甚至糾結的還是“殉情”這個詞語的用法這種小事。
松田陣平看著她始終恬靜平淡的臉,奇異地,死亡的威脅淡去了,恐懼慢慢褪走,他服氣地笑了一下,坐到她旁邊,和她靠在了一起。
“總之,等會我們沒準就死了。”他說。
“嗯。”
“有什么遺言嗎?”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
稻川秋說,“還沒到那個時候。”
松田陣平感覺她的話怪怪的。但她說話一直有些奇怪、聽不懂的就隨風而去吧,放過她也放過自己。他看著火焰,放松道:“那假設到了那個時候,一定要留下遺言,你想說什么?”
不等稻川秋回答,他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我得跟hagi說兩句。不然之后他也下了黃泉肯定會給我兩拳。嗯……希望他能找到喜歡的工作,那份工作也能維持到他退休,這樣他就一直有錢,能夠買酒去我的墳墓看我。”